默言

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母親叩頭,然而老人終究沒有答應。

後來林默言隨著母親出去了,母親告訴林默言:「默言,你記住了,從今天起,你只是林子胤的兒子,和林家沒有任何關係!」

有時人就是在一夜之間長大的,十一歲的林默言突然明白了很多。

林功並非幫不了,他只是不想為了一個毫無利用價值的人捲入一場鬥爭而已。如果他能預見日後林默言之於太子的親要,他或許就會出手相助,只是他若出手,林默言又如何能入宮與太子相遇?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林默言有時也很疑惑,自己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後來父親下市斬首,母親流放西北,這時他已經入宮成為一名武奴,若不是抓捕中受了傷,只怕當場就要淨身去勢。若不是有一個黑衣的孩子……

「不曾。」

林默言淡淡地說。

「默言自那日起便對自己說,默言,你只叫默言。那些人將我送入宮中,如果不是默言剛剛受過刑,身體虛弱,只怕等不到太子出現便要和這些宮人一樣了。那時大人又可曾想過還有這麼一個林氏子孫在秋宮之中?」

林默言說著這番話,目光中只有死一般的平靜,那些往事都與默言無關了。他只是在複述一個曾經以死抗辱的男孩的心境罷了。

追隨太子身邊不到一年,林默言已經在宮內外獲得了一定的地位。永泰二年時,元貴妃過世,聽風樓初具雛形,林默言第一次動用手中勢力做了一件私事:尋找母親的下落。然而數月後噩耗傳來,林母已經早在流放途中不堪受辱自刎而死。

林默言一度情緒失控,終日神情恍惚,依然是那個小小的孩子墊起腳尖輕輕抱住他的頭,說:「好了,都過去了,你還有我們。」

林默言望著林功,緩緩說:「呵,林大人,自從殿下那日在秋宮對我伸出手起,這世間便只剩下一個太子的默言。」

林功無言以對。

當林默言慢慢從喪母之痛走出來時,林功——那個和藹地撫摸著自己的頭卻殘忍打碎自己希望的老人——他又出現了,他問自己願不願意進入林家族譜,要求只有一個,希望林默言能告訴他太子的一舉一動。

當年林功的姑母因為愛上了一個被家裡反對的人,而脫離了族譜分家出去,入林家族譜這件事便一直是林默言這一支的心病。林默言知道,他甚至知道父親不惜貪汙受賄往上爬,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能風風光光地加入族譜。但——

當年父親落難時林家在哪裡,母親受辱時林家在哪裡,自己困獸而斗的時候林家又在哪裡?!

呵,可笑!

我林家的家譜從我林默言譜起就是了!

「請大人回偏廳等待吧。」

林默言不再理會這個老人,行回書房,卻在拐過長廊的一刻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再看他身邊森耶的眼神,林默言知道太子已經知道他的去向了。

林默言沒由來的心中一慌,上前行禮,嘴巴不自覺地就要辯解,但他只說了一個開頭就被太子打斷。

太子微微一笑,只問:「林大人呢?」

笑容輕易地安撫了躁動的心,林默言知道這是太子的信任。

林默言聽到自己的聲音恢復了沉穩,說:「在偏廳。」

太子背影淡淡,看不出喜怒或哀樂,卻能讓人平靜。林默言又想起三年前的那日,黑衣的孩子對他伸出晶瑩玉潤的小手,清冷的聲音落在心裡只剩下溫柔和憐惜:

「跟我走吧,默言。」

從此,這世間便只剩下一個太子的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