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的生活二

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西善和雄單呢?」

「……」小冰山明顯頓了頓,才說,「因為肯為我們效命的外族人不多,所以一些關鍵的情報點鋪不下去,所以……但總的來講還有進展。」

珍珠美人低笑了兩聲,說:「默言,你學會打官腔了。」

「默言不敢!」

小冰山很惶恐,如果珍珠美人拉住了他的手臂,我想他大概會在大街上跪下去。珍珠美人又說:「算了,西善和雄單本來就是兩塊硬骨頭,進展不順利也是正常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學著其他人那套報喜不報憂。」

「是。」小冰山低下了頭。

珍珠美人也不再說話,兩人默默走了一陣,卻看到小色狼和一個人在一家店裡爭吵起來。

「這個發冠已經要了,你怎麼可以搶!」對方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本來挺斯文的一張臉現在扭了起來,瞪著眼睛叉著腰很沒形象。

小色狼毫不示弱:「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你才是惡人先告狀!」小色狼看到珍珠美人過去了,立刻撲上來,抱著珍珠美人嚷道:「四哥!這個人搶我東西!」

珍珠美人摸摸小色狼的腦袋,卻問森耶:「怎麼回事?」

森耶道:「是小少爺和那位公子同時看中了一個發冠,互不相讓,所以吵起來了。」

珍珠美人對小色狼說:「什麼發冠?回家我讓大師傅們給你打一個好不好?」

這時森耶拿過了那個發冠。是個玉做的小冠,大淼的男子都是十三歲束髮戴冠,代表著成年了,珍珠美人就是幾個月前剛剛束髮的。

這個發冠的大小差不多就給剛剛束髮的男孩用的。莫非小色狼未雨綢繆為自己買個發冠?可是他才八歲急什麼。送給珍珠美人?應該不會吧……而且,用我六百年的審美經驗來看,這個發冠雖然材質還不錯,不過做工比較粗糙了,比起宮裡的東西差了可不是一個層次。

小色狼搖頭叫道:「不好!我就要這個!」

珍珠美人無奈,看看那小公子,但不等珍珠美人開口,那小公子就咬牙道:「我不讓,絕對不讓!」

珍珠美人只好對小色狼說:「這個發冠雖然材質不錯,但做工不精,你想要的話,我讓宮……家裡的大師傅給你做一個更好看得好不好?」

「不要!」小色狼也不知道堅持什麼,死也不肯讓。

珍珠美人猶豫了一下,估計珍珠美人是覺得一個普通的發冠而已沒什麼好爭,可是小色狼不高興了,他使勁點起腳尖樓上珍珠美人的脖子,哀求道:「四哥,你給買嘛,我就要這個……」

小色狼漂亮的大眼睛裡蒙上了霧氣,泫然欲泣。珍珠美人抱住他,心疼地說:「好了,不哭,男孩子怎麼這麼愛哭呢。」

「四哥……」

小色狼眼睛眨啊眨的,那睫毛就跟小刷子似的一下一下撥撩著人心。我知道珍珠美人肯定受不住他這一套,果然珍珠美人將小色狼按進懷裡,抬頭對那小公子說:「這位小公子,舍弟任性,但如果可以,還是請你割愛,我們可以給你補償。」

小公子憤憤道:「我要的就是這個發冠,誰要你那點破錢——我不缺!」

珍珠美人無法,便說:「既然你與舍弟是同時看上,不如我們價高者得如何?」

小公子應該也是有錢人的孩子,當即點頭同意了,說:「這發冠本來叫價十兩,我出雙倍,二十兩!」

果然是有錢人啊,以前那個農民一年都賺不上十兩呢。

珍珠美人笑笑,只說:「三十。」

小公子不屑地哼了一聲,又叫:「五十兩!」

「六十。」珍珠美人依然是不疾不徐地加價。

「一百兩!」

「一百一。」

小公子恨恨地看著珍珠美人,從齒縫裡吐出:「一百五十兩!你還敢加不敢加?」

珍珠美人看了他一眼,頓了頓,才說:「兩百。」

因為珍珠美人的停頓而顯出喜色的小公子臉色一下子僵了,愣愣地看著珍珠美人好半天。珍珠美人笑問道:「還加嗎?」

小公子眼珠子轉轉,大叫出來:「二百五十兩!」

珍珠美人挑挑眉,居然沒有接著加價,而是說:「哦?那這個發冠就讓給小公子了。」

我看到小色狼抱著珍珠美人的手臂猛然收緊了,珍珠美人只是安撫性地摸了摸小色狼的背。

珍珠美人……就這麼放棄?

場面突然安靜下來,珍珠美人靜靜地微笑,那小公子的臉色卻是青一陣白一陣,半晌後突然拂袖而去,只丟下一句話:「破玩藝兒,我不要了!」

我愕然地看著這一變故,不明白為什麼小公子已經贏了卻又走了。

顯然小色狼也不明白。

「森耶,給老闆二百兩。」珍珠美人一邊對森耶說,一邊取了發冠放在小色狼手心裡,理了理小色狼因為磨蹭而凌亂的頭髮,笑說,「好了,如你所願了。」

小色狼看著手裡的發冠發愣,大概還沒有從情緒的巨大落差裡反應出來。

那邊掌櫃在和森耶推卻:「使不得,使不得,這發冠只值十兩銀子,這、這,兩百兩,太多了!」

森耶說:「這是我們家公子和人定下價格,您收著就是了。多賺些不好麼?」

掌櫃還是推拒:「這真的使不得!這和店裡不規矩不符,我不敢收。」

珍珠美人看過去,對那老闆道:「掌櫃的,你是要讓我失信於人嗎?」

掌櫃一愣,又聽珍珠美人說:「掌櫃的,這是您該得的,就不要拒絕了。」

說罷,珍珠美人就帶著人走了。我跳上珍珠美人的肩膀,看到我們離開了那個掌櫃還對這兩錠大銀子扭動臉部肌肉,似乎很煩惱的樣子。等走了,看不到掌櫃的模樣時,我聽到珍珠美人問:「剛才那個是我們的產業吧?」

林默言點頭應:「是。不過只是邊緣的小產業,還不成氣候。」

「你讓夜鷂將那個掌櫃提到大店鋪裡去,在這種小地方委屈他了。」

「是。」

我忍不住再次回頭看那家店,突然想到那個掌櫃剛才煩惱的模樣,過了今天,他會笑得很開心吧?

小色狼低頭悶悶走了好一段路,突然抬頭來問:「四哥……你剛才怎麼突然就讓出去了呢?那個傢伙怎麼又不要了?」

「不明白?」珍珠美人笑著揉揉小色狼的臉頰,「因為最後的價格他已經付不起了,自然就放棄了。」

「那他為什麼還要喊二百五十兩?」

「他自己買不到,就想讓我多付錢啊。」

「啊?那、那四哥怎麼知道他付不起了?」

「這個嘛……因為那小孩喊道一百五十兩的時候就已經沒底氣了,我喊二百兩的時候他臉都白了,自然付不起更高的了……」

「可是……」

小色狼還是不明白,其實我也不明白,但珍珠美人只說:「小傻瓜,以後你看人看多了自然就能看出來了。」

好吧,他是小傻瓜,我是小傻狐……

中午的時候,珍珠美人帶著我們去了一個很大很漂亮酒樓吃飯,吃了一半樓下上來兩個人,其中小的那個竟然就是先前和小色狼爭發冠的小公子。小公子一眼就看到了小色狼,立刻拉住他旁邊的少年指著小色狼大叫:「桓大哥,就是這個小子剛才欺負我!」

欺負?好吧,以珍珠美人的智商去跟你搶一個發冠確實是欺負人了。

聽到小公子的叫嚷,珍珠美人和小色狼也都抬頭看了過去。

那年紀稍大的少年拍拍小公子的腦袋,走過來,對珍珠美人抱拳一禮,道:「這位公子有禮了,小弟任性,剛才若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小公子氣道:「才不是!」

珍珠美人還禮道:「不敢當,兩個孩子的爭執而已。家弟也很任性。」

珍珠美人說著看了一眼小色狼,而這時小色狼正在和小公子瞪眼。聽到珍珠美人這麼說,小色狼回過頭來委屈地噘噘嘴,又膩進了珍珠美人的懷裡,手指在珍珠美人的衣襟上畫圈圈,一副好不可憐的模樣。珍珠美人笑著撫摸著小色狼的背,溫柔而寵溺。

那少年也隨之笑笑,拉過小公子,這便要告辭,然而轉身前卻又問:「敢問公子,兩百兩買一個普通發冠值得嗎?」

珍珠美人似乎是沒想到少年會突然這麼問,微微一怔,笑著搖頭道:「不值得。」

小色狼變了臉色,少年也頗為不解:

「那為何……」

「發冠不值得,但我弟弟值得。」

珍珠美人這麼說摸摸小色狼腦袋,看著小色狼瞪大了眼睛也只是笑笑,點點他的小鼻子,似乎在說:眼睛瞪這麼大都要掉出來了。

少年露出一臉略有所思,片刻後才躬身行了個禮,道:「在下桓錯,若有幸,希望能和閣下做個朋友。」

珍珠美人抬眼看看少年,像是在審視什麼,或許是少年通過了他的審視,珍珠美人這才起身作揖,道:「在下顏御,若有緣,他日還可再見。」

少年帶著他弟弟離去了,我忍不住跳到窗臺上往下看,兩個人走出酒樓,我聽到小公子不服氣地對他大哥抱怨:「桓大哥,我們幹嗎那麼客氣!」

桓錯笑著捏捏小公子的鼻子:「那顏公子可不是簡單的人,這麼聰明的人當然要拉過來做朋友!看你還敢不敢惹是生非,踢到鐵板了吧!」

「嗯嗯,別捏人家!」

「傻東西……」

聲音隨著他們的遠去而消失,我發現人類都是好可怕的動物。

還是珍珠美人好,雖然也很厲害,不過……嗯,嗯,我喜歡!

等吃完了滿桌美食,我們又去四處晃盪,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小色狼突然變得不鬧了,悶悶地牽著珍珠美人的手低頭走路。珍珠美人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了他也不答,珍珠美人拿他沒辦法,便提前回宮了。

回到宮裡,珍珠美人擔心小色狼是不是生病了,便讓森耶去傳御醫,卻又被小色狼攔住。

珍珠美人擔心地將小色狼抱在懷裡,問:「浩兒,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了?」

小色狼搖頭,卻不說話。

「那誰惹你不開心了?」

珍珠美人托起小色狼的臉,可小色狼卻低下眼簾不看珍珠美人,珍珠美人微微皺了眉頭,說:「浩兒,有什麼不高興和四哥說說好不好?」

小色狼又是搖頭,眼睛眨了眨,突然撲抱到珍珠美人身上,頭埋進珍珠美人的頸窩,悶聲說:「四哥……我愛你……你也要永遠愛我,好不好……」

珍珠美人愣了愣,笑著抱緊了小色狼:「當然,四哥永遠愛你。」

「嗯……那我們約好了,不許反悔……」

小色狼所在珍珠美人懷抱裡,我看到他眼睛裡閃閃的都是水光。

小色狼好像哭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隻發冠上刻著一隻大雁,掌櫃對小色狼說,這隻發冠叫玉雁,大雁象徵著美好的姻緣,送給心愛的人就可以白頭偕老。

只是,當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這隻發冠已經陪著小色狼去了另一個世界,而珍珠美人,也不能再為我煮魚羹了……

未來還在很遠的未來,這時候我們,都還在笑著說: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