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

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玄浩還是嗚咽,卻感到一道目光若有實質在身上巡過,宛若針扎,玄浩不禁汗毛倒豎,偷偷抬頭看去,果然對上玄澈冷冷的眼睛,玄浩心中一驚,竟止住了哭。

「哭?哭能解決問題?」

玄澈冷冷地說,玄浩不自覺地跟著搖頭。

「那你哭什麼!」玄澈說完嘆了一聲,將玄浩攬在懷中,為他擦去眼角的淚珠,輕聲道,「發生這種事沒人會高興,可是難過又能如何?浩,想清楚你此刻想要的是什麼,你現在所做的又能讓你得到什麼?」

玄浩埋首於哥哥的衣襟中:「可是……我……四哥你,你什麼都沒做……」

玄澈撫摸著玄浩的背部讓他安定情緒,目光卻落在不可知的遠方。

「相信四哥好不好?四哥也很難過……」

日子還是這麼過下去,太子和二皇子之間相敬如「冰」,朝廷裡兩黨之間平靜的匪夷所思。

這時傳來南雄單掠城的訊息。

雄單作為草原部落有著一種游牧民族特有的殺掠天性,逢春夏就會騷擾邊境城市。二十年前鄭志鐸率兩萬兵民擋住雄單的侵略,又反守為攻,一把燎原大火燒了雄單最優良的草場,最後集結兵力深入草原將雄單大軍殺的片甲不留,雄單從此一蹶不振,聞鄭軍之名而喪膽,鄭志鐸也因此被封為「燎原大將軍」。

懾於燎原將軍的威名,同時也因為內部的權力爭奪,雄單安分了好些日子。但五年前雄單三王子薩朗耶在消失兩個月後重返草原,並一舉奪得汗位,殺了大哥夫都。但二王子果多禮僥倖不死,率領殘部西遷,雄單就此分裂成以薩朗耶為汗的北雄單和以果多禮為汗的南雄單。

北雄單佔據前世所說的大小興安嶺—東北平原一帶,生存環境較優良,又因和大淼通商往來,故而民生恢復較快。

但南雄單就不同,根據薩朗耶和玄澈的攻守同盟協定,大淼對南雄單形成了封鎖政策,後有北雄單,前有大淼,南雄單的日子過得慘兮兮的,這幾年竟打起戰爭的主意。

再說今年鄭志鐸回京述職,留其獨子鄭關守備。本來忌憚燎原大將軍的南雄單立刻坐不住了前來掠城。鄭關雖從小受鄭志鐸教育,文武雙全,但終究年輕人還是太沖動了,中了南雄單的誘敵之計,致使兩萬大軍全軍覆沒,他也戰死沙場。同時南雄單一路突進殺到西北邊關最後一道屏障——斜陽城下。

獨子的死讓鄭氏夫婦悲痛欲絕。只是一天,鄭志鐸便如同老了十歲,不到五十歲的人卻兩鬢斑白,形容憔悴,鄭夫人更是一病不起。

玄澈想起那個笑起來燦如明日的青年,記得那日遊船之上,青年迎風而立、展臂欲飛之態,一字一言猶在耳邊——

「我要做大將軍,像我父親一樣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大將軍!」

「……雖千萬人,吾往矣!」

「殿下會成為一個好皇帝。」

「‘一將功成萬骨枯’——殿下會這麼想,就一定不會為了自己的私慾而窮兵黷武了。」

「沒關係,殿下等我,等我成為和父親一樣的大將軍的時候,我會用最小的代價為殿下拿下成國!」

「殿下應該多笑笑,殿下笑起來很好看……」

「可是我不喜歡好看,我希望能像父親那樣英武。」

……

多可愛的人,如今也只能埋入黃土之中,朝廷中難得的天真爛漫也只能隨風而去。

想到這裡,玄澈黯然失神。

大殿之上,眾大臣低頭不語,只因皇帝問了一句:「誰願帶兵抗敵?」

皇帝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每個人都低垂著頭。

死寂之中一個人站出來。

「我願。」

毫無起伏的語調,清冷的聲音,漠然的語氣——太子!

玄澈直視寶座上的帝王,似乎沒有看到後者鐵青的臉。

「你、你……去?」玄沐羽第一次在大殿上失態,他拍案而起,「朕不準!」

「為何?」玄澈毫不示弱。

玄沐羽氣結:「你是太子!」

「對,我是太子,所以我更不能退縮!」玄澈說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震懾著群臣的心,「我吃百姓種的糧食,穿百姓織的衣物,百姓遭受災難的時候我卻躲在百姓用血汗修建的宮殿裡,我情何以堪!請父皇准許兒臣為國效力、為民除害!」

玄澈跪在殿前,膝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也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父子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玄沐羽又急又氣,玄澈毫不動搖。

最後玄沐羽還是妥協了。

天賜二年,太子北征。

這時候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十三歲的半大孩子能做到什麼程度,大部分人都嗤之以鼻,太子黨內部流露出的更多是擔憂。

東宮——

「四哥,你要去戰場?!」

玄浩一聽訊息就跑來了,他拉著玄澈的衣袖不肯放手。

玄澈只是看他一眼什麼話也不說,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玄浩大叫道:「為什麼,為什麼!四哥為什麼要去戰場,那裡很危險啊!有鄭將軍在,大淼不會有事的不是嗎?四哥不要去!」

玄澈要怎樣解釋:為了一個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純粹,為了一時悲憤?為了建立一個軍功在朝中立威,為了緊握權力?為了……離開這個汙穢的皇宮,不想看見那個被陰謀和惡毒薰染得心狠手辣的自己?

玄澈撫上玄浩的臉,感受手中的溫度,輕輕道:「浩,這是四哥必須去承擔的責任。」

玄浩不甘心:「為什麼是四哥的責任?其他哥哥不行嗎?不是還有那些將軍嗎?」

是啊,為什麼呢?

「因為我是太子。」

玄泠來遲一步,只聽到玄澈用悠悠的語氣說出這句話,這一刻似乎有一縷名為哀傷的情緒從那張精緻無雙的臉上滑落,化作一聲嘆息碎在空氣中。

離京那日皇帝親自來送。玄澈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披銀色鎧甲,精緻的面容籠罩著肅殺之氣,舉手投足之間竟已像一名軍人。

「陛下請放心,老臣縱死也會護得太子周全!」

「陛下請勿憂心,太子會照顧好自己的。」

臣子在一旁勸,玄沐羽卻始終無法下令讓大軍出發。

最後玄澈下馬單膝跪在他面前,朗聲道:「父皇請回,兒臣定會奉上果多禮的人頭為父皇慶生!」

對上玄澈灼灼目光,玄沐羽終於吐出那兩個字:「出發!」

皇帝的話落下,玄泠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來,而玄浩卻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道銀色的身影漸漸消失,無語也無淚,只有緊咬的雙唇洩露了他的心思。

玄澈銀槍白馬十里歡送的威風讓玄沃後悔了,他後悔自己那時候怎麼沒有勇氣上前一步,否則這時在這裡接受歡呼的就是他,而不是那個討厭的太子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