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學

束縛 erus 第2頁,共2頁

當某一天玄沐羽天未亮就出現時,玄澈終於忍不住翻出一個白眼,問:「父皇,您每日都這樣清閒嗎?」

玄沐羽不明其意,但好歹也聽得出玄澈口中的不滿,笑道:「澈兒不喜歡每天和父皇在一起嗎?」這倒是有點像她呢。玄沐羽一邊說,一邊這樣想著。

玄澈自然是搖頭,道:「不是不喜歡。但是,父皇,您每日天未亮就將兒臣叫醒,直到月上樹梢才讓兒臣睡下,這樣兒臣根本沒有辦法保證充足的精力來學習。」

這是玄澈對玄沐羽一次性說過的最長的話,也是最認真的一次。玄沐羽啞然,突然看見玄澈泛黑的眼眶,終於意識到自己的任性給對方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玄沐羽低頭想了想,最後說了一句:「朕知道了。」

玄澈還在奇怪玄沐羽知道了什麼,誰知過了兩天,玄沐羽的口諭就到了——

「……太子澈自小聰慧……茲事體大……著其不日入太學院……指山子落為師……欽賜!」

太監尖細的聲音讓玄澈的耳膜接受了一場嚴峻的考驗,暈暈乎乎地聽了一遍,才發現玄沐羽那傢伙竟然把自己趕到太學院裡去讀書了!

太學院是給貴族子弟讀書的地方。一般皇子們年滿四歲才送到太學院讀書,每位皇子上午跟著專門的老師學習文化課,下午和其它孩子一起習武。某種意義上說是皇子們從小培養自己勢力的舞臺。

大淼國很少這麼早就立太子,玄澈的情況特殊,玄沐羽找了個什麼「太子責任重大要早日教導」的藉口把三歲的玄澈給扔了進去。

玄澈一邊猜測那人打的什麼主意,一邊去了太學院。

太學院裡有許多獨立的院落和房間,其中最大的自然屬於太子。玄澈的老師叫山子落,乃中書侍郎領「參知機要」銜,是幾年前通過九品中正舉薦上來的,據說是極有名的博學者。

玄澈進門時只看到一個灰衣青年坐在那兒。青年低著頭,咋看之下十分平凡,哪想到那青年抬頭與玄澈目光交接的一霎那,玄澈便覺得自己墜入了一口幽深的古井,那雙眼睛竟黑得讓人看不到底,眼前青年沒有特色的五官此刻顯出了脫離世俗的超然,幽遠得不似凡人。

山子落?!

玄澈驚訝的同時山子落也不平靜,他沒想到一個三歲的小孩與自己目光相觸之後也只是挑挑眉尖,雖面露驚訝之色,但那雙眼睛卻還是沉靜的很!

兩人的第一眼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山子落上課就是純粹的「放羊」,說了句「不懂來問」,又扔了聲「看完背下來」,最後把一疊書甩到玄澈面前。玄澈一看:四書五經。

來這個世界三年,玄澈瞭解到這個世界的歷史似乎在東漢之前和前世都是一樣的,文化基調相同,經典論著相同,來上課之前玄澈就猜測這裡的書生是不是也要讀什麼先秦諸子百家或者四書五經什麼的。如今一瞅,果不其然。

這個時代因為朱熹還沒有出現,《大學》《中庸》尚未從《禮記》中獨立出來,說是「四書」並不正確,但從內容上說是沒有差別的。

四書五經玄澈前世是看過,顏父顏母始終認為作為中國人不能把老祖宗的東西給扔了,所以顏御和哥哥都有讀過這些經典,不過現代人的「看」和古人的「看」差太遠了!

古人看書是很可怕的,看一本背一本,特別是這種經典。可怕的是這些古人是真的可以把所有書都背下來,而且終生不忘——雖然古時候書籍不如後代豐富,但玄澈始終認為古人在語言方面和後世人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後世那些傢伙們不要說出口成章,不出口成「髒」就萬幸了。

而現在,玄澈萬分佩服的「語言能力」終於落到自己身上了,他只覺得頭疼。玄澈——或者說顏御,只是一個有點聰明但絕對稱不上天才的人物,過目不忘的本事他是沒有的。難道真要一本一本背下來?

渾渾噩噩看了一上午書,玄澈鬱悶地回到東宮。

下午習武。

皇宮裡有一個校場專門供皇子們習武,騎劍射是基礎,一般由禁軍統領教授,不過那些大家族裡選出來的精英子弟們往往在進宮之前就接受過專門訓練,到這裡之後並不一定接受統領的教導,反倒是陪各位皇子的任務更重些。

玄澈一到校場便受到了眾人的矚目,原本的「頭頭」——皇長子頓時受了冷落。

皇長子玄沃排行第二,上面有個姐姐。玄沃是過世的容羽皇后的孩子,嫡出的皇長子,母后又是皇帝最愛的女人,按理來說太子非他莫屬,可惜他的出生後並不受到皇帝寵愛,而玄澈的出現打破了一直壓抑的微妙平靜。

跟在玄沃身邊的還有一個孩子,那是三皇子玄渙。玄渙的母妃只是個不起眼的美人,沒權沒勢的他成了大皇子的跟屁蟲,以尋求庇護。玄渙也看著一進門就被眾人圍住的弟弟,眼中透露出的卻是羨慕和怯弱。

眾星拱月之中,玄澈看到站在一邊的玄沃對著自己露出怨毒的神色,看來自己和這個哥哥日後是不會善了了。玄澈頗覺無奈。

學院裡約有二十來名的孩子,那些貴族高官子弟多是在六歲之後才進入太學,在場的孩子都比玄澈大了兩歲以上,一個個錦衣華服,圍繞在玄澈身邊喳喳地介紹自己、尋找話題。

玄澈雖有些嫌吵,但仍然是耐著性子聽他們說完,直到統領到來。

禁軍統領衛青蘭身高足有一米九,這在古代是相當驚人的高度,站在一群小孩子裡跟塔似的,投下的陰影就能把玄澈完全蓋掉。偏生這巨塔長的頗為眉清目秀,小麥色的肌膚,細長的眉毛,細長的丹鳳眼,鼻子小巧而j□j,兩片薄唇呈現出少女的粉紅,這麼大塊頭的人皺起眉頭時竟有些哀怨。

衛青蘭皺眉的時候玄澈剛好在拉弓。玄澈才三歲,平日也沒怎麼鍛鍊,哪怕他已經挑了武場裡最小的弓也很難拉開,所以衛青蘭稍稍皺了一下眉頭。衛青蘭若是眉頭緊擰也就算了,偏偏就是那麼若有似無、欲迎還休地來了一下,哀怨之氣頓生。不巧玄澈餘光瞄到——

一隻大熊面露哀怨?!

玄澈驚得手一抖,弓弦便不受控制地彈出去,那隻箭射出去飄飄忽忽地落在玄澈身前不足三米的地方。

一片靜默。

一個比玄澈高出一個頭多的大孩子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一臉悲痛地附在耳邊說:「殿下,我理解你!」

其他孩子也都在沉重地點頭,連隨統領而來的多名侍衛也是面色怪異。

禁軍統領的殺傷力果然不同凡響……

衛大統領大概也很明白自己的殺傷力,露出很無奈的表情,告訴玄澈先不用練箭,去做基礎訓練。

初次扎馬步的人往往連五分鐘都堅持不住,玄澈一個頭還沒有人家巴掌大的小屁孩不要說五分鐘,單是站了一分多鐘大腿就開始晃,到了三分鐘的時候已經跟篩子似的抖個不停。一般三四歲的小孩到這裡不暈過去也求饒了,但玄澈心理年齡都二十八了,性子內斂又倔強還死要面子,咬著牙不啃聲硬挺著。等那隻哀怨的大熊想起這邊的時候他連伸腿都不會了。

玄澈不喜旁人攙扶,放學後硬是咬著牙搖搖晃晃地摸回東宮,晚上僕人給他按摩的時候疼得死去活來,後來昏昏睡死過去,連玄沐羽來了都沒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