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劭峰不但毫無顧忌,反而抱得她更緊了,笑眯眯地道:「爸,借過一下。」
年耀尚側身一讓,就這樣看著女兒被他抱著進了浴室,一言未發。
原以為,再沒有誰能像青梅竹馬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周逸那般瞭解她、愛護她,再沒有哪家公婆能像周家夫婦那般待她若親生女兒,嫁給周逸,自當是她最好的歸宿,所以,他漠視那像極了她母親嬌憐楚楚的眼睛裡流出的眼淚,對她棍棒加身,怒罵脅迫,以為終於撥亂反正,使得她懸崖勒馬迷途知返,殊不知……到頭來,只是他在一廂情願、自以為是!
「爸……」
年莫染在應劭峰懷裡惴惴不安地又叫了聲,自己這樣在父親面前被一個男人抱著,不知道會不會招致他的雷霆怒火?
打小沒了娘,他對她的教育之嚴,是絕不允許她與一個男人肢體過分接觸的,就連和他認定的女婿也不曾在婚前如此親熱過,周逸是不敢在嚴肅的年教授面前放肆,她起初是少女的矜持,後來則是不願……
應劭峰把她放下,溫柔笑了笑,「好了叫我。」
她還在擔憂父親會發火的驚慌中,隨便點了點頭,看著他拉上門,她才反應過來,剛才,他似乎稱呼的是……爸?
年莫染思緒混亂地坐在馬桶上發了半天呆,直到應劭峰敲著門問她在裡面還好嗎的時候,她才回過神,整理了下,洗了把臉。
鏡子裡,她的臉看起來豐潤了點,氣色不再是剛才的死白,用力抿了抿嘴唇,她硬著頭皮開啟了門。
門一拉開就是應劭峰略帶緊張的臉,一見她出來就伸手扶住她,一隻大掌更摸上她的臉。
「怎麼這麼涼?你用冷水洗臉?」應劭峰的眉蹙了起來,「你體質偏寒,這個特別時期最好別碰冷水,知道麼?」
「……哦,知道了。」她像個學生似的乖乖聽訓,垂下眼簾躲了躲他的手。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的身體,在這種時候最好少碰冷水,但是,這裡不是他那個富麗堂皇、裝置齊全的家,不是隨便哪個水龍頭都能流出溫水來的,叫她怎麼能不用冷水洗臉?
應劭峰也不捨得責備她,半扶半抱著她進了廚房,看著餐桌上滿滿的一桌菜,還有酒。
年莫染愣了愣,就聽他說:「這是給爸接風洗塵的,你先坐著,我去叫爸。」
看著他頎長的身軀走出去,下一刻就傳來他很十分順口地叫喚:「爸,您好了嗎?染染起了,我們可以吃飯了。」
這個痞子油嘴滑舌一向有自來熟的本事,這麼叫也不大意外,但是等到年耀尚下一刻也很自然的回應時,她就吃驚了。
「嗯,我馬上來。」
三人圍著一張小圓桌坐下來開飯,應劭峰開了瓶紅酒,倒了兩杯遞一杯給年耀尚,笑吟吟和年耀尚碰杯,說一些接風洗塵的話,一聲聲「爸」地叫,她爸爸居然面無異色,坦然接受的樣子,叫年莫染又驚又喜。
曾經彼此看不慣甚至有時流露出憎恨的兩個男人,居然能坐在一塊推杯換盞,言笑晏晏?
年莫染不禁眼眶有些發熱,趕緊低下頭。
忽然,她的手被一份溫熱包住,眼下出現了一雙筷子,夾著一塊魚肉放進了她的碗裡。
「多吃點,這魚新鮮。」他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在她耳邊響起。
她輕輕嗯了聲,夾起來放進嘴裡,清蒸的軟嫩魚肉,口感鮮美清爽,入口及化,很像某個人潤物無聲的感覺。
一會兒,他又夾來青菜,端來雞湯,一餐飯吃得好似她是客人,他怕她太客氣吃不飽,總是不緊不慢地替她佈菜,他自己卻沒動多少飯菜。
飯後,她習慣性地想去收拾碗筷,卻被他一手攔下,推著她轉身。
「你去陪爸爸聊聊,這裡我來。」
「你?」
她驚疑地圓睜雙眼,他來?他這個大少爺能來什麼?不會是拿一袋子把這些盤碗幾碟地一股腦兒地掃進去當垃圾倒了吧?
「這麼看著我幹嘛,不就幾個盤碗嗎,我刷過的。」他在笑,屬於峰少招牌的風騷笑容。
已經走出廚房的年耀尚聽到這話,頓了頓,說:「染兒,過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她被他輕推著出了廚房,進了爸爸的房間。
年耀尚給了她一本厚厚的書冊,她接過來的時候就猜到會是什麼了,心情有些激動地看了看他,只見他已經背過身,坐在書桌前點了根菸開始吞雲吐霧。
有些發顫地翻開封面,赫然躍入視線的是一張兩女一男的照片,三張相似的臉,洋溢著相似的燦爛笑容,美麗,英俊,青春,陽光……中間的那張臉,有點圓潤,即使一看便知有了歲月的痕跡,卻神采明麗,不遑多讓於她身邊青春逼人的少女的美麗,那雙再熟悉不過的迷人大眼,叫年莫染瞬間淚如雨下。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