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頹然地收起手指,把電話還回去。
無意識的看著牆上的電話機,想到他剛才說有事要出去一會兒,凌晨一點多,他能有什麼事?為了照顧她的情緒,他有可能一個人開著車在深夜的公路上游蕩,也有可能就在醫院的走廊裡打瞌睡……
當然,他絕對有地方可去,身為應氏連鎖酒店的執行董事,更不缺睡覺的地方。只是,她的腦海裡卻不可抑制地出現他一人一車在環城公路上一圈又一圈在繞的畫面……
應劭峰走了之後又進來的保鏢見她看著電話想打又不敢打的樣子,說道:「年教授暫時還不知道你住院的事,你可以安心靜養。」
年莫染倏然轉頭,看著保鏢,驚訝地問:「你怎麼知道……他……他派人去過我爸那兒?」
保鏢點點頭,「學校那兒也替你請了假,能想到的,我們老闆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只需靜心養傷。」
他都安排好了?
那,周逸呢?
即使周逸不會在乎她死活,她都住院兩天了,他總會想知道她的情況吧?要是知道她現在被應劭峰照料著,會不會想歪……
婦聯的人呢?警察呢?他都遣走他們了?
「你們老闆有沒有說,他幫我請了多少天的假?」
「三個月。」保鏢的視線落在她的石膏腿上,「醫生說石膏需時八週才能拆,之後還需靜養一段時間。」
所以,需時三個月。
年莫染還在想,一星期的時間夠臉部消淤去腫了吧,額上的傷也可以用劉海遮住,這個乍暖還寒的天氣,她穿個高領毛衣也不很突兀的時候,突然聽到‘三個月’,她愣了愣。
「什麼,三個月?」
回神過來的年莫染幾乎從床上跳起來。
三個月後,他們都要開始中考了!
「哎呀,我還沒標出他們要重點複習的題目,不行!我等不及拆石膏了,拄著柺杖也可以教課!」年莫染抬眼對保鏢笑笑,「麻煩你跟你老闆說一聲,我明天就出院……」
她還沒說完呢,保鏢就似有若無的一笑,毫無疑念地否決:「老闆不會答應的。」
「他答不答應不重要,我一定要回去教課,中考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她堅決要出院難道應劭峰還能強留她住院不成?
保鏢再次輕搖頭,卻不再說話。
一批毛沒長齊的小屁孩,考個試有那麼重要?再重,也重不過這個女人在老闆心中的份量,沒有老闆點頭,她連這間病房都走不出去!
幾乎是立時,資訊就傳送到了應劭峰的手機上。
r市半山的公路旁,停著一部亮著頭燈的黑色跑車,即使周圍漆黑一片,亦不難看出那黑色引擎蓋上仰躺著一個人,嘴角正叼著一根菸,淡淡白煙在他臉部上空浮動,使得他嘴角的微笑變得朦朧。
她還是那麼雞婆,熱愛教導,看重責任多過自己,就像當年……
當年,因阿辛的死,他一怒之下殺了黑幫好幾十人,闖下大禍,大伯父得知之後四處奔走,最後才免了他進少年監管所的命運,卻也沒讓他好過多少。因為伯父怕他小小年紀走歪路,加上他的學習成績一直不咋樣,又逢初三最後階段,就給他找了個家庭教師補習,把他課外的時間全部佔滿,他就沒空跑出去為非作歹。
他記得,第一位是在中學任教的男老師,三十左右的年紀,兩天就被他整得面紅耳赤自動請辭,於是,伯父又給他找了個女老師,師資也差不多上下,卻被他整得情緒失控掩面大哭地跑出應宅。
面對伯父嚴肅的責問,他很無辜地聳聳肩,說:「氣走老師我也不想啊,但是伯父您請的老師一個比一個老古板,他們說的我不懂,我說的他們也不明白……」
十五歲的他已經深明利用無辜與無賴的價值,末了,他還眨著清澈的眼睛,自我懷疑道:「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代溝?」
他伯父無奈,又輾轉請了兩三個老師,最終有一天,伯父領著一個稚氣未脫卻戴著黑框眼鏡扮老成的少女來到他面前,說她的中考是全市第一,目前師範在讀,教他正好。
他永遠忘不了,那天她穿著白色略寬大的上衣,黑色的百褶裙,還是過膝的那種,一眼就叫他掩不住從心底冒上來的嘲諷,吊兒郎當的裂嘴笑。
她抱著兩本書站得筆直,在伯父介紹的時候,鏡片後的眼睛毫不掩藏輕蔑的掃了他一眼,有點‘此男是廢柴’的意思。
就因這一眼,激發了他十幾年難得一次的不甘,全身豎起倒刺,在接下來的日子,他言語挑釁、舉止撩撥,誓要這個小小的女老師對自己徹底另眼相看不可!
好幾次,他激得她炸毛跳腳,憤而要向伯父辭職,卻被他以「遇上問題學生就放棄,你還配當一名偉大的老師嗎?我看你還是放棄吧」的風涼話激得留下,本著良師益友的優良美德,咬牙耐著性子,對他循循善誘,他也改變態度,偶爾也會認認真真坐下來聽她講解……
他發現,她努力向他講解一件事的時候雙眼閃閃發亮,只是被礙眼的鏡片擋住了大半光芒;她認真審查他作業時的側面,線條柔美,那粉色的唇瓣偶爾還會抿一下,那被擠壓的粉嫩唇角,叫他莫名覺得口乾舌燥;她走到他身邊看他寫作業時,那飄近的少女馨香,和那寬大襯衣裡若隱若現的曲線,看得他一顆少男心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