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小暉先回神過來,興奮地大喊:「叔公!」
簡軍翔一貫淡漠的臉上居然有了微笑,從廊下大步一跨,走到小暉面前,蹲下他一米九、對小暉來說山一般高壯的身軀,大手摸上小小的頭顱。
掌下屬於孩童的毛髮,綿細輕軟,使簡軍翔心中一震,忽然醒覺當他的兒子這個年紀的時候,他這個父親卻從未這樣摸過他的頭,每年去r市看他,也真知識去看幾眼,後來傲南長大了,他不是嚴厲的訓話,便是冷漠的相對,毫無親子間溫馨的舉動或關愛……
這一刻,簡軍翔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冷漠,帶給妻兒的都是傷害。
難怪小青這麼多年都不願原諒他,抑鬱成疾!
難怪兒子對他這個父親從來不假辭色,連話都不願多講半句!
「叔公,你在變魔術嗎?」小暉仰起的小臉上盡是新奇,眼神里是純粹的崇拜:「為什麼嬸婆進去,會變成你出來?你把嬸婆變到哪裡去了?」
在眾目睽睽、眾耳凝神傾聽之下,被問這種童真的問題,一把年紀的簡軍翔也感尷尬,不自然地清咳了聲,轉移焦點:「小暉,沒多久不見,你長高了!有沒有每天都站樁啊?」
「回叔公,有!小暉每天都站一小時的!」小暉答得快速且響亮,但是很快就轉了回來,窮追不捨地問:「叔公,你把嬸婆藏哪裡去了?」
簡軍翔耳根處有了可疑的紅,搖頭說:「我沒變魔術,是你嬸婆不習慣早起,還在睡。」
「爸爸說不可以睡懶覺,每天早起鍛鍊身體才會棒!但是,媽媽生病,爸爸說就可以多睡一會兒,可是嬸婆沒生病啊,不可以賴床……」小暉一本正經地說著,就要走前去敲房門。
簡軍翔下意識地瞥了眼虛掩的房門,急忙伸手一撈抱住小暉,面頰已經發熱,不敢看院子裡別的家人,只垂眼對小暉說:「別吵醒你嬸婆,她……她生病了!」
「噗哧!」
不知是誰沒忍住,發出一聲譏笑。
簡軍翔沒回頭,只是頸部以下的皮膚呈現一種激烈運動後才會有的紅潤。
真難為他,都一把年紀了,還被一個七歲孩童逼得要在這麼多人面前睜眼說瞎話,偏偏平時的他是一個剛正不阿、鐵面無私的人,此時他的心情又豈是一個窘字能夠形容?
「真的嗎?」小暉不知自己為叔公制造了多大窘況,猶自念念不休:「嬸婆什麼病?要不要看醫生?爸爸說,媽媽只是身體弱,晚上受了涼,多休息一會兒就好了,不用看醫生,嬸婆也是一樣的嗎?」
也難為小暉關心真切,卻不知他媽媽生病不是真的生病,晚上受涼也不是真的受涼,而嬸婆的病自然也不是病,枉費了一番口舌。
簡軍翔放下小暉,只覺背後數道目光飽含譏誚,頓感如芒在背,卻也只能順著小暉的話,說:「天氣冷了,你嬸婆身體不好……嗯,容易受涼,多睡一會兒就會好的。」
「那就好,嬸婆很漂亮的,我不想她生病。」
雖然,這個嬸婆昨天才認識,小暉卻因嶽青的美貌無需適應期就完全接納了她,甚至比另一個他出生起就認識的嬸婆感覺上更親近。
美貌一直是縮短距離的利器,儘管小暉年僅七歲,也對美貌缺乏抵抗力。
小暉的一席話,很快便也用到了簡傲南身上,因為南嬸嬸也不早起鍛鍊,只是簡傲南的藉口比較貼近事實:她太累了,需要多休息。
院子裡的人不敢明目張膽地笑簡軍翔,忍得十分辛苦,終於在簡傲南獨自出房來,而被小暉質問南嬸嬸是不是也受涼生病時,齊齊捧腹大笑。
簡傲南早在屋裡聽到了一切,對父親拋過去蔑視的一眼,面無羞色,中氣十足地回答:「小暉,你南嬸嬸的肚子裡說不定已經有了小寶寶,所以,多睡覺是必須的,知道嗎?」
笑聲齊齊收住,改為驚訝的抽氣聲,為簡傲南的厚顏不羞,也為這個算是喜事的訊息,雖然還未經證實,也足以令簡家人雀躍。
「真的嗎?」小暉眉眼染上期盼,「我喜歡小妹妹,南嬸嬸肚子裡是小妹妹麼?」
簡傲南攤攤手,「不知道,不過,叔叔和你一樣,喜歡小妹妹!」
「耶!」
小暉雀躍地蹦起來歡呼,仿似認定了是小妹妹,「我要有小妹妹了!我們家的小妹妹一定會比大野家的野丫頭漂亮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哈哈,讓大野眼紅嫉妒去!」
簡軍翔走過來,想對兒子說句體己話,奈何張了口,卻找不到什麼話說,只抬起手在和自己一樣高大的兒子肩上拍了拍,露了個僵硬的微笑,道:「多給她買點補品吃。」
簡傲南似乎看見了自己腦門上垂下來的三條黑線,加一滴巨汗。
如果他沒記錯,這是父親第一次對他和顏悅色地說話,居然還附帶拍肩?真讓人驚異!
見兒子一臉震驚地說不出話,簡軍翔訕訕地收回手,負手望向遠處的山頭,斜睨了眼兒子,輕笑下戰書:「聽說你的腳程不錯?以鳳屛山腳為終點,我們看看誰先到達?」
簡傲南抽了抽嘴角,輕蔑地把父親從頭掃到腳,結果有些失望地發現他並未因身居高位就放下訓練,一身肌肉依舊緊實不輸青年,頓起了好勝之心,無畏地迎戰:「好啊!」
院子裡,簡雲龍皺了皺眉,隨即眼角浮現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望著兒孫並肩走出院子,在警衛員的陪同下,開賽。
結果,簡傲南略勝一籌,比所有人都早到山腳,等他站定轉身過來,簡軍翔也到了他身後約一個車身距離外。
簡軍翔果然寶刀未老,還將年輕的警衛員丟擲幾米遠,穩穩站定後,大手一揮,讓警衛員在幾米外停住,他微喘著氣,手搭在兒子肩上,爽朗笑道:「小南,你贏了!」
簡傲南背往後斜靠在樹幹上,順手抓了條冬日裡唯有的綠色植物松針,往嘴裡一塞,嚴正剛毅的軍官就轉眼一變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唇邊是瞭然的笑,說:「司令大人,有話您就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