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猛如虎
想起來我已經有半年都沒有見過蘇偉康了,要不是這一次我接到了大哥的電話,說媽病危不行了,我想我還不會見到他。
我不知道蘇偉康是怎麼知道我回來了,而且還找到了我。
我就站在監護室的外面,雙眼看著躺在床上的媽,爸也在裡面,爸從媽進去監護室裡就沒有出來過。
醫生說家屬不能進去陪護,會影響病人的休息情況,但是爸一直堅持,大哥擔心強行把爸弄出來會把爸氣病,也就隨他了。
爸老了,媽也老了,可是他們的愛卻一點都沒有老!
就在三天前我還聽見爸說,他什麼都能夠忘記,但是不能忘記還有個女人愛他!
多美的一句話,為什麼他們都知道,而我們卻總是要後知後覺呢?
感覺到身後有個人靠近,我才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轉身看向了走來的人,我以為是大哥卻沒想到竟然是曾經的人。
望著他,我微微的愣住了!
他還是那時候的樣子,俊朗的模樣沒有過任何的改變,特別是那雙眼眸,總是那麼的深沉有神。
他看著我,腳步微微的有些遲疑,可還是靠近著我,而我就在他靠近的時候轉過臉看向了監護室裡的爸和媽。
都是老夫老妻了,爸還很依戀的每天早上都親吻媽,這是個一個很早就有的習慣,從我記事的時候開始我就經常看見早上起來爸親吻媽。
想起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時候的我只有是幾歲,而今已經三十幾歲了。
蘇偉康在我回憶著過去的時候站在了我的身邊,聲音有些沙啞,卻那樣的氣憤:「走,你還敢回來?」
蘇偉康的聲音沙啞無比,卻冷冷的有些不協調。
我微微的愣了一下,轉身看了他一眼,他馬上呼吸都沒有了節奏,艱難的吞嚥著喉嚨。
「好久不見了,你還是老樣子!」看著蘇偉康許久我才找到了這麼一句話,而蘇偉康卻整個人都要失去了呼吸一樣,像是在害怕什麼,可是他害怕什麼呢?
蘇偉康不說話我轉身走去了椅子的地方,很隨意的就坐在了椅子上,像是個被放養的野馬一樣沒有規矩的交疊起了雙腿,身體隨意的靠在了椅子上。
目光淡淡無波的落在了監控室裡的人那裡,我真捨不得他們,可是我知道他們就要離開了。
爸的身體一向都很好,但是隻是半年我沒有見過他,他竟然滿頭的白髮了,而且我和他說話他竟然都不怎麼理會我了。
爸一定是不願意媽一個人走,所以才做好了一起離開的準備。
想起媽曾說過的一句話,心裡就有些不舒服:媽說爸許了她一輩子,可一輩子不是隻有活著的時候,還有死了之後。
眼淚不經意的就從眼角滑了出來,卻不願意抬起手去擦。
蘇偉康看著我走了過來,站在我面前擋住了我看著爸媽的視線,將我摟進了懷裡。
我閉上眼忍著疼靜靜的呼吸,我捨不得他們!
那天之後我就經常的看見蘇偉康的影子,活著我該說他就從來沒離開過我的左右。
大嫂懷孕了,大哥說還有兩個月就生了,所以什麼事情都不能做,事事都要小心的照顧。
看得出來大哥是愛慘了這個嫂子,一會看不見都不行,連到醫院裡來都要給這個嫂子弄個房間,他這邊照顧爸媽,那邊還不放心的回去看那個嫂子。
我覺得大哥也夠費心的了,就要他回去了,留在醫院裡照顧爸媽。
大哥不放心一天過來看看就行了,公司裡畢竟還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做,軟體公司不比其他的公司,忙起來都不能睡覺,又要照顧病人又要照顧孕婦的,他身體再好早晚也累垮了!
大哥這麼一放手醫院裡就全靠著我了,每天要去主治醫生那裡,還要陪著爸給媽做檢查,我在學校那邊的事情完全的停下了,一個人在醫院裡忙都忙不過來,怎麼還能有時間去研究美學。
但就算是全身心的放到醫院這邊我也顯得有些手腳忙亂,畢竟我沒做過這些,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雖然是個養女,但是我在家裡卻是個嬌生慣養的人,除了自己的內衣內褲我會自己洗,我連盤子都不會洗,連大哥都會做這些事情,可我卻一點都不會做。
爸什麼事情都聽媽的,而媽一直覺得女兒不應該學這些沒用的東西,女兒嫁給人家就是享福的,就算是要穿衣吃飯也還有丈夫。
媽還說能夠餓不死自己就行,學得越多就越是受累。
媽這樣的一個女人腦子確實有些問題,養兒子樣樣都要學習,時刻準備著給未來的老婆洗衣做飯,養了女兒卻十指不沾陽春水,就等著結婚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遺憾的是我不能要媽看見我傳上婚紗的那一刻,我多希望媽能看見,只是有些事勉強不來,正應了那句話:是你的想跑都跑不掉,不是你的強留也留不住!
但是從我在醫院裡照顧爸媽開始,蘇偉康就開始寸步不離的跟著我,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
很多的時候只要有事情蘇偉康就會馬上去,要我陪著爸媽等著,媽做檢查的時候我都很緊張,蘇偉康就跟在我身邊一直告訴我,沒事只是檢檢視看。
我很感謝蘇偉康能陪著我,為了陪著我連工作都扔下不管了,聽說還是找人替他做的。
可是我有時候不知道該何去何從,更害怕有些事會再一次重演。
我深深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候的嫌棄,深深的記得他發現我不是藍馨時候的憤怒,也無法忘記他猙獰憤怒的臉!
我不想為了誰改變自己,也不想為了自己把別人改變。
我覺得我不是個無情的人,而蘇偉康同樣不是個絕情的人,或許我只是還在對過去留戀不捨,畢竟他是我唯一的愛人,而蘇偉康只是還無法釋懷我存在過,畢竟我去過他的世界。
如果是這樣,我向好聚好散也很好。
爸媽離開的一點都不突然,可是我還是傷心了很久,沒有眼淚卻在心裡下著雨,無法平息的痛蔓延的那麼快,在我的身體裡四處的亂竄,要我連呼吸都沒辦法平靜。
那是個很晴朗的早晨,我剛剛的眯了一會就被蘇偉康叫醒了,只覺得蘇偉康的手臂用力的摟了我一下,我就被什麼東西敲打了一下醒了。
結果就看見爸走了出來,起身我馬上走去了監護室的門口,覺得爸是有事情馬上就走了過去。
「叫你大哥過來一趟,你媽要走了!」我從不知道爸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會是這樣的平靜,平靜的就好像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一樣,可就是因為這樣我卻蓮花都說不出來了,只有淚水沖刷著我臉上的蒼白。
蘇偉康馬上打了電話給了大哥,大哥帶著嫂子很快就過來了,走廊裡傳來了大哥急切的腳步,嫂子在後面也走得很快,全然不顧自己的肚子。
走到了監護室的外面大哥先看向了我,隨即看了一眼蘇偉康推開門就進去了,嫂子緊跟著也進去了,我和蘇偉康這才進去。
媽轉過臉看向了我們幾個,那雙眼睛最先看著的就是嫂子的肚子,嫂子馬上就去了媽的面前,拉住了媽蒼老的手哭了。
「媽!」嫂子不顧自己的肚子坐到了媽的身邊,媽看著嫂子笑了笑,說:「辛苦你了,這種地方不適合孕婦過來,你還總過來!」
嫂子一直在搖頭,留得滿臉淚水,說都是她不好不早點生出來,不能照顧她,聽到嫂子的話我就忍不住的流眼淚。
媽看著嫂子說她很有夫妻有這麼好的媳婦,就是很遺憾不能抱抱孫子了。
那時候我只能用眼淚面對媽的要離開,靠在蘇偉康的懷裡一直都沒反應,直到媽看向我我才緩慢的走了過去。
「媽要走了,你好好的照顧自己,有什麼事情和你大哥說,嗯?」媽抬起手輕撫著我的臉龐,而我除了會流眼淚就不會做其他的事情了。
我抽泣著,媽跟我說:「你是天上最美的一道彩虹,你總是給雨後帶來新鮮,誰也沒有我的書兒燦爛,奇異的如這世間最美的風景,不要不敢觸控思念,那是你心靈最深處的渴望,你的路你自己走,但也不要被你的心鎖困在原地,止步不前就是在後退,知道麼?」聽見媽的話我不斷的點頭,說知道。
看著我媽勉強的笑了笑,抬起眼看向了蘇偉康,蘇偉康馬上繞過啦床坐到了媽的另一面,媽抬起手拍了拍蘇偉康乾淨的臉頰,笑著說:「長得確實耐看,而且也是快料子,只是還需要陪雕琢雕琢。」
媽的手放到了蘇偉康的手上,蘇偉康馬上握住了媽的手,毫不猶豫的叫了一聲媽。
媽笑了,笑著說:「她的脾氣不是不好,只是有點古怪,她也不是個愚笨不會轉彎的人,她只是有點死心眼,時間久了你就會知道,她不是山野間的狗尾巴草,而是山谷中不起眼地方的深谷幽蘭,芬芳著呢,遇到她是你的福氣,好好的待她,她才會好好的對你!」
「嗯,我知道!」蘇偉康看了我一眼,馬上看著媽點著頭,媽放開了蘇偉康和我的手,目光淡淡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大哥,大哥才走了過去,坐在了媽的身邊。
「媽。」大哥坐下就拉著媽的手不放開了,媽看著大哥好一會才說:「我沒什麼和你說,你想知道什麼就問吧。」
「媽,兒子什麼也不想知道。」大哥看著媽笑了笑,媽也笑了。
「不想知道就出去吧,我有點累了,想和你爸呆一會。」媽說著把手拿開了,我們陸續的離開,只留下了爸陪著她。
媽走的很安詳,我們離開了媽就看向了爸,當爸平靜的走回去就坐在了媽的身邊,爸給媽整理著身上的衣服,給媽梳理著頭上的髮絲,輕撫著媽已經有了皺紋的臉頰,和媽說著什麼,媽看著爸笑著,緩慢的閉上了雙眼。
爸沒有哭只是親了親媽,而我且哭的泣不成聲。
也就是在那天,大嫂動了胎氣原本還有一個月才出生的孩子,提前一個月出生了。
大哥那邊很忙碌,一邊要擔心著嫂子,一邊又悲傷著媽的離開,這邊媽的葬禮又不能擱置下,我又要照顧爸,總覺得爸太安靜了不太踏實。
那幾天我也有些心力不足,要不是有蘇偉康在,我都不知道會亂成個什麼樣子。
葬禮上招呼來客的人都是蘇偉康,大哥那邊一有空過來已經是第二天了,失去親人的悲傷也要大哥沒什麼精神。
整個葬禮也多虧了蘇偉康,要不是他,臧夜夜不能順利的完成。
蘇偉康所做的我都看得見,正如媽所說的,就是石頭都能焐熱,何況是人。
可是我總是很害怕,害怕昨天還會重演,也不確定蘇偉康是不是真的喜歡我邋遢的樣子。
我不想去改變,也不想他為了我而改變。
我喜歡我隨意紮起來的頭髮,也喜歡我鬆鬆垮垮的衣服,不喜歡穿著高跟鞋走在路上,我覺得很可笑。
雖然很好看,可是穿上雙腳會那麼的疼痛,我為什麼還要穿?
種種擔憂下我決定去西藏那邊一段時間,是我不再因為媽的離開而傷心了再回來,可要我怎麼都沒想到的是,爸竟然在媽走後的第七天就躺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著了,一睡就在也沒有醒過來!
當我早起去叫爸吃飯的時候敲了很久的門都沒有人應聲,就覺得害怕,推開了門進去就看見爸手裡握著媽的照片睡著,我叫了兩聲走了過去,可走過去才知道爸已經沒有呼吸了。
媽的離開給我留下了一道無法平息的疼痛,而爸的離開成了我永遠的傷心,我突然嗚嗚的大哭不止,抱住的爸哭的不行,不願意相信爸也扔下我不管了。
感覺好孤獨,就好像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給我遮風擋雨了,連給我做飯,叮囑我不要凍到的人都沒有了!
大哥來的時候我就傻傻的坐在床上,眼淚總是不經意的就掉了下來,手握著爸媽的照片整個人都空了一樣。
大哥將我摟在懷裡,用力的摟著我,可我卻感覺不到自己還是活著的。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父母是被槍斃的人,是兩個販毒的毒販子,所以我走到那裡都會有人戳我的脊樑骨,都會說我是毒販子的孩子,都會說我長大了也會是個沒有良心的人。
多少人見到我都很喜歡,可聽說我是個毒販在的孩子就會選擇其他的孩子,而放棄了領養我,以至於我在孤兒院裡倒了十二歲還沒有被領養。
十二歲的我已經很出色了,而且還很漂亮,可是卻沒有任何的人願意領養我。
我很聽話,而且成績很好,可是還是沒有關心我,沒有人憐憫我,哪怕是看我一眼也好。
我開始不抱著什麼希望了,就變得不再打扮,也不再和人接觸,總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是脫離的。
但是有一天孤兒院裡來了一對夫婦,一對已經年紀不小的夫婦。
見面的時候那個男人看著我微微的蹙眉,但是一直都沒說話,但是女人很喜歡說話,而且還問我叫什麼,我沒有說話轉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