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說實話,她還沒看過白若西這般焦急跳腳的模樣呢……
那再欣賞一會?
要不拿出手機拍個影片,用來以後專門取笑白若西?
顧非凡,你真是夠了!!
快把你的惡趣味收回去!!
先解決了白若西和藍軒的事情才最重要,這裡可是大街……
要是有個意外不然有你哭的。
「若西……」
顧非凡叫了一聲,小跑著朝著他們的方向走過去,也就是在藍軒回頭看著顧非凡驚訝的那一剎那,白若西倏地一把甩開藍軒,不管不顧地就朝路中間跑去。
「啊!!!!」
白若西和藍軒看不見,但在顧非凡那個角度,能夠清楚的看見白若西掙脫開藍軒往路中間跑的同一時刻,一輛白色的麵包車以肉眼無法預言的速度朝著她駛來!
砰——
伴隨著顧非凡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就是車子和人相撞的悶哼聲,輪胎處鮮紅的血液如開了閘的水龍頭似的染紅地面,顧非凡只覺得腦袋「轟」一下炸開,讓她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上。
「啊!撞人了!撞人了!」
「快打120!!」
「已經打了!」
「天吶……好多血……」
周圍傳來人們的驚叫聲和竊竊私語聲,顧非凡卻全然聽不到,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車人相撞的那一刻就早已飛走了,毫無預警的,眼淚啪嗒啪嗒就往下掉。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
她好不容易擁有一切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為什麼老天又要把她身邊的人奪走?
「不!!若西!!」
顧非凡驚叫著,突然跟發瘋似的跑向出事地點,因為自己用力過猛,鞋跟斷了也渾然不知,而還沒靠近,身體卻被人緊緊抓住了。
「小姐,你不能靠近……」
「他們是我的朋友!!」
「他們現在情況很危險,在醫生趕來之前,不能隨意亂動他們的身子……」
「這位小姐……」
「哎!!!」
最後的聲音,是顧非凡在看見那幾近血肉模糊的場景後,暈倒在那路人懷裡引起的轟亂聲。
……
……
顧非凡再次醒來的時候,手上正插著吊針,映入眼簾陌生的環境,還有那空氣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已經驚不起她心中一絲一毫的漣漪。
「我這次睡了多久?」
顧非凡啞著嗓子問道。
沒打吊針的手被人緊緊握著,明明是熟悉的溫度,卻怎麼也暖不了她的心……
是不是真的擁有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在她如今名利雙豐收的時候,老天就要奪去她如今所有在乎的。
如果這樣……
那她寧願自己還是以前那個對徐建國種種惡行憤然不甘卻無能為力的顧非凡啊!
如果連分享的人都沒了,那她要這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身外之物幹什麼!!!
「非凡……」
楚逸恆被顧非凡這模樣嚇到了,叫她的名字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顧非凡心一驚,扭頭看著楚逸恆,腦袋突然如閃電似的劈過一個念頭,她下一個失去的,會不是就是楚逸恆?
「你走開!」
幾乎是反射性的,顧非凡從楚逸恆手心抽出被他緊握著的手,從床上彈跳而起,卻忽略了自己扎著針的手背,針頭錯位,血液迴流到輸液管裡,在感覺手臂一陣抽痛拔掉吊針的時候,血液也跟著噴灑而出……
「非凡!」
鮮血妖嬈的血液,濺灑在淡藍色的床單被褥上,顯得格外的觸目驚心,手背的血液還在往外流,還順著指尖有越流越兇的架勢,楚逸恆想靠近幫顧非凡按住針孔,顧非凡卻急急後退,一個沒注意,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
「你……」
楚逸恆急急忙忙跑過去扶起顧非凡,斥責的話在看見她淚流滿面的樣子,硬生生哽在了喉間,「非凡……還有我……你還有我……」
這個時刻,楚逸恆不知道該用怎麼樣的語氣怎麼樣的神態,讓自己的話更加治癒一點,看著顧非凡就這樣靜靜流淚的模樣,不停吻著她冰涼的臉頰,連帶著自己的心都跟著涼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只是緊緊抱著她,想要給她自己的體溫,哪怕只是一點點……
「逸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顧非凡才發出聲音,沒有哭腔,沒有哽咽,卻帶著顫抖的聲音。
「嗯?」
楚逸恆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上,她應該是最最瞭解她的人,可聽著顧非凡這樣壓抑著說話,他突然發現,他看不懂她。
或許不該說現在,從墨西哥回來後,顧非凡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依舊正常的生活,會用最理智的思緒處理工作上的事情,也會細心體貼地給他準備晚餐,明明和以前一樣的生活,可他卻怎麼也找不到過去那種溫馨。
他知道,他們之間有了隔閡。
或許不該說是隔閡,楚蒼北的死,就像一塊烏雲籠罩在他們頭上。
烏雲不散開,他們就回不去過去那春光明媚的生活。
「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好嗎?」
顧非凡沙啞著嗓音問道,楚逸恆張了張嘴,最後,悶悶吐出一個字,「好……」
「我就在門外,你要是餓了或者不舒服的話,直接叫我……」
顧非凡沒有回答,楚逸恆也不在自討沒趣,訕訕的關了門走出去,剛剛在長廊的座椅坐下,張雨澤就跑了過來,「白若西出院了!」
「哦……」
「你這什麼反應?」
楚逸恆淡淡挪開頭,不再理會張雨澤的叫囂。
車禍當場,白若西被藍軒護著,除了當場驚嚇過度昏迷,還有一些擦傷後,並沒有什麼大傷,住了三天院,出院也是理所當然。
「算了……我也是過來跟你說一聲,」張雨澤看著緊閉的病房門,隱約之中似乎想到了什麼,知道楚逸恆沒心情,也不逗弄他,「你好好照顧嫂子,這次……對她的打擊應該挺大的。」
沒有一個人能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內,接受朋友圈中兩個人的連續死亡。
「嗯……」楚逸恆有些提不起精神,倦怠地揉了揉眉心後,發現自己對現在的顧非凡竟然束手無策更是煩躁,「非凡的事情交給我,藍軒的葬禮要辦,若西狀態又不好,你就代我幫襯著些……」
張雨澤看著疲憊萬分的楚逸恆,鄭重地點了點頭。
結果——
張雨澤還沒來得及去幫什麼,白若西卻帶著藍軒的屍骨憑空消失了!
而顧非凡,住在醫院裡,安安靜靜的像是一個扯線木偶,在聽到白若西消失的時候,也沒有多大的反應,只是說了一句,「她會回來的……」
她瞭解白若西。
在沒有安排好所有事之前,她是不會輕易離開的。
所以,一個星期後,雖然消瘦了但穿著小西裝強的白若西來到顧非凡的病房,顧非凡一點都不驚訝。
白若西精神狀態似乎不怎麼好,看著顧非凡也不多說,直接拿出手裡夾著的資料夾,是辭職報告,逸凡的股份轉讓權和一張銀行卡……
辭職報告是辭去逸凡珠寶公司ceo兼首席珠寶設計師。
股份轉讓書是當初兩人合作,顧非凡答應給她的百分之十股份,這是打算完完全全把逸凡交回到顧非凡手裡。
而銀行卡,是這些年白若西在逸凡賺的所有的錢和自己所持股份年底得到的分紅,是打算和顧非凡從此兩不相欠。
「真的決定好了嗎?」
顧非凡發現,在這一刻來的時候,她竟然比她想象中還要淡定。
她是不是該恭喜自己的心理素質又更是了一層樓?
還是該說萬箭穿心,習慣就好?
白若西冷笑一聲,看著顧非凡,擅自把東西放到顧非凡面前,「恭喜,你終於願望成真了!」
「願望成真?」
顧非凡疑惑,抬眸看著白若西冰冷的面孔,只覺得面前這個女人陌生。
「終於替你的媽媽外公報了仇,你現在應該很開心吧?」白若西譏笑著道,看著顧非凡愕然撐大的眼睛,繼續道,「你忘記這些年你教我的了?你能查到的資料,我也可以!」
顧非凡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可在白若西那冰冷的視線之下,卻又無從解釋,醞釀了半晌,才開口,「我去找他,其實不是……」
「不要解釋!我也不需要解釋!如果真的要追究,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不是嗎?」
「如果不是我因為你打電話問我藍軒的下落我有疑心地從公司特地趕回來就不會聽到那段話,如果我不聽到這段話後亂跑,之後的事也絕對不會出現了……不過,也好,至少他讓我知道,他是愛我的!」
白若西笑中帶淚,顧非凡的心臟在看見她眼角滲出的淚花時猛然一縮,想要拉住白若西,白若西卻吸了吸鼻子,已經換回剛才那不以為意的模樣,「好了……今天來不是跟你追究這個的,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些檔案我都簽了字,你簽字後拿去律師公證就行,這張銀行卡的密碼我已經修改過了,是你的生日年月,這些東西我都還給你,五年……非凡,我們就好聚好散吧!」
白若西說這段時,語氣沒有絲毫的起伏或是停頓,好似在心裡已經演過了千萬遍。
好聚好散……
這是暗示她離開後顧非凡不要派人找她嗎?
顧非凡倒吸一口涼氣,在她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時,白若西再次開口打斷她,「我不怪你,我只是……沒辦法原諒自己,所以,不要找我,藍軒走了,我還有孩子,我想找個安定的地方,你不要逼我……」
「若西,你其實也可以……」
「祝我一路順風吧!」
白若西笑,看著顧非凡蒼白的臉,那好不容易壓抑住的淚花倏地又氾濫而上,唇瓣抖動著,她幾乎遏制不住那已經到了喉嚨讓她好好照顧自己之類的話,嚥了咽口水,最後還是把這些話壓了回去,吐出兩個字,「拜拜……」
不是再見……
這是打算再也不見了嗎?
顧非凡就這樣目送著白若西離開,在她猛然意識到什麼,掀開被子連鞋子都不穿跑出去時,走廊上卻已經沒有了白若西的蹤影,瘋狂按著醫院的電梯,鋼化玻璃門緩緩開啟,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顧非凡剛剛衝出去,手臂已經被楚逸恆牢牢抓住了。
「別追了……」
楚逸恆手裡還提著剛在醫院門口買來的水果,看著顧非凡光著的腳丫,隨手把袋子放到地上,一個彎腰,就把顧非凡橫抱了起來。
「她辛苦了這麼多年,這次就讓她按照自己的意願走吧……」
「辛苦?」顧非凡低喃著,突然就想起當初第一次見到白若西時她對她的敵意……
之後的合作……
參加遠東集團珠寶大賽……
和她一起去找特雷弗談投資……
千辛萬苦逸凡的創立……
管理,經營,入顧氏董事會……
她所驕傲的逸凡,她所認為的堅強的後盾,其實就是白若西啊!
顧非凡突然跟受了刺激似的,在楚逸恆懷裡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從墨西哥回來,這還是顧非凡第一次哭出聲音,近乎歇斯底里的哀嚎,哭地楚逸恆的心也跟著疼了。
這陣子真的發生太多太多事了,每一件,似乎都挑戰著他們脆弱的承受底線……
楚逸恆張嘴想要安慰,可這一刻,似乎所有的安慰聽地都是那麼虛假,猶豫良久,最後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拍著她顫抖的後背。
用行動告訴他,不管怎麼樣,他都在……
顧非凡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的嗓子都啞了,在楚逸恆覺得她都快哭的斷氣的時候,顧非凡突然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被潤溼的襯衣胸口,眼眸含淚,「楚逸恆,我現在只有你了……」
楚逸恆不知道顧非凡為什麼突然說這個,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一邊點頭一邊繼續拍著她的後背。
「我們回家好不好?」
顧非凡雙眼通紅,就這樣眼巴巴地看著楚逸恆,楚逸恆想,他現在只要說一個不字,顧非凡肯定又要淚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