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逸恆本來打算隔天週日,帶顧非凡去醫院檢查一下,顧非凡嘴上不說,他知道她其實挺介意當年醫生說她體質那幾句話的,雖然這些年他很自信在自己的調理下顧非凡的體質方面應該有所增強,但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誤會,楚逸恆還是沒告訴她自己的猜想,兩個人說好了順其自然,在事情沒真正確定之前,他也不想給她帶來希望又讓她失望給她造成壓力。
但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凌晨三點的時候,顧非凡突然從床上彈坐而起,坐在床上就一直哭一直哭,不管楚逸恆怎麼問她都不肯說出原因,就這樣哭到天亮。
楚逸恆最開始問了幾遍,見顧非凡好似沒聽到似的根本沒有任何反應,識趣地不再多問,哪怕哈欠連天,也就保持著最初那個姿勢,緊緊地把顧非凡摟在懷裡,任憑她的眼淚把他的睡袍浸溼。
顧非凡開始是抽抽嗒嗒的,後面是張開嗓子嚎啕大哭,那一刻楚逸恆不得不慶幸自己買的是別墅,不然顧非凡這高分貝的聲線,估計一整晚左鄰右舍都不用睡了。
嚎啕大哭之後,又變成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抽嗒嗒的聲音,嗓子已經完完全全啞了,埋在楚逸恆懷裡,淚溼眼睫,鼻頭通紅,那模樣不知道多惹人憐惜了。
「我……我夢到我媽了……」
顧非凡哽咽著說了一句,就沒有了下文。
楚逸恆卻心裡已經有了個大概,這種情況楚逸恆這些年遇到太多次了,每次只要夢到顧勒清和顧振華,她的情緒總是輕而易舉的崩潰,只是極少有像是今天這樣過激的。
「沒事……只是夢而已……」
楚逸恆不會安慰人,搜腸刮肚,也就這麼一句話,一邊說一邊還拍著顧非凡的肩膀。
對啊,只是夢而已。
可好真實……
真實地讓她心顫……
夢裡,顧勒清抓著她的肩膀,用那種既失望又痛心又無奈的表情看著她,問她為什麼要這樣子對待徐建國,他可是她的親爸爸,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現在的行為,和當年的徐建國又有什麼差別?
問她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給所有人一條生路。
問她為什麼要讓她在陰間也不省心。
那一句句話,就像一把尖銳的刀,深深刺進顧非凡的心裡,鮮血淋漓。
她疼……
她難受……
她也想放過徐建國……
可誰來放過她?
顧勒清,顧振華,徐建國,她該怎麼去找那個平衡點?
她一直天真的以為,等自己奪回顧氏哪一天,等徐建國落魄那一天,那她就站在高處,冷笑著睥睨他狼狽的模樣,還要拍幾張照片燒到顧勒清和顧振華的墳前。
可現在不是這樣的——
她太高看自己了。
公司的事情讓她忙地如陀螺似的團團轉……
徐建國的病情讓她不免擔憂,可壓在心頭那九年的仇恨讓她沒辦法就這樣算了……
是不是很矛盾?
是不是很精分?
可該死的這就是她的現在生活的寫照!
如果徐建國沒有癱瘓,如果他有自理能力,或把他送進監獄,或把他趕出顧氏看著他為生活辛勞奔波或許她就不會這麼難受,可現在……
徐建國以前多驕傲的一個人啊!
看著一個小護士都能這樣把他罵地狗血淋頭,顧非凡心裡說不酸澀都是假的。
她甚至問過醫生,徐建國恢復的機率是多少,醫生卻只跟她說了兩個字——
奇蹟。
徐建國的癱瘓和植物人的情況是類似的,只是徐建國還能睜眼,能聽懂大家的話,雖然不能說話不能動,但能靠眼睛表達自己的情緒。
其實……
這樣子還不如植物人吧?
植物人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有任何知覺倒也不會有什麼感覺了,徐建國現在能動腦能思考,卻跟個廢物似的躺在床上,無法自理,接受著護士的輕蔑鄙夷,按照他的性格只會更加覺得生不如死。
「逸恆,你收手吧……」
「什麼?」
「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顧非凡一語雙關,她和楚逸恆某種狀況是相似的,她知道,楚逸恆本身對於楚氏其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欲()望,他現在做的,無非只是為了報復當年楚博弈沒有去見楊婉婷最後一面硬生生把她氣死讓她含冤離去,可現在做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顧非凡哭了一整晚,倒是想開了。
過去的都過去了,何必緊揪著不放?
就跟顧勒清在夢中告訴她似的,何必不放所有人一條生路?
自從楊婉婷去世後,楚逸恆就被接回楚家,這麼多年,他敢拍著自己的胸口說自己對楚博弈沒有一丁點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