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不檢點

好在這時龍王出面阻止了精靈王的進逼,救教皇於水火之中:「別再逼小約瑟了,伊格那提。現在是戰爭馬上就要開始,我們要做的不是放心地慶祝,而是做好一切與魔族對戰的準備。如果現在就舉行婚禮,雖然大家也都會為他們慶祝,但是也會有人不滿他們在這麼緊張的時刻,不把心思花到對抗魔族上,反而一心只想著愛情。倒不如就按小約瑟說的,等戰爭勝利了,他們兩人作為英雄,作為兩族的表率結婚,那樣的話,他們也會生活得更安定幸福。你說呢?」

精靈王的火氣還是降下去了,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勾勾手把教皇拉到自己身邊來:「你說我孫子的未婚夫要封聖了?」教皇連忙點頭,讓精靈王有什麼說什麼,只要是他能答應的一律答應。精靈王滿意地笑了笑,矜持地說道:「也沒什麼,我做祖父的,最希望的就是孩子將來生活得幸福。等戰爭勝利後,你替他們舉行一個符合他們身份的盛大婚禮就行了。」

教皇忙不迭地答應了下來,他打年輕時就性情溫順,對著這個外表謙和貴重,實際上一肚子強盜心思的精靈王從來都毫無辦法。反正他就是負責主持婚禮的,將來這個精靈王的孫子和那位蘭斯王子到底誰能結成婚,到時候……不,他還是等這場戰爭勝利後就退位好了,到時候無論是誰跟誰打起來,打到哪去,也沒他的事了。

不過,他眼下不能就放鬆了警惕。休伯萊男爵還給兒子訂了另一個未婚夫的事,可不能從他嘴裡告訴給這位精靈王,不然頭一個倒楣的肯定會是他!

過了兩天,聖崔斯特就新鮮出爐了。對於不能和萊斯利前輩結婚,上官清容倒沒什麼想法,反正有他父親在,這個婚也是難得結成。可教皇對他格外體諒,親自把他拉到自己的起居室進行了一次密談,談話內容當然就是關於他老師和他父親給他做主訂下的兩門親事。教皇自己也不敢多談婚事問題,只稍微暗示了一下——

現在他是聖人了,人格上務必要保證清白無暇,至少不能鬧出兩個未婚夫當眾大打出手的醜聞來。不過,等到將來戰爭勝利了,他的身份就不一般了,就算是想兩個都娶,在世人面前也是說得過去的。說到底,教皇的意思不過是讓他忍一時急色,徐圖將來。

一席話臊得上官清容面紅過耳,愧恨無地地應下了教皇的請託,決定先在教廷做一陣子聖人,哪裡有了戰事到哪裡當個擺設招搖一週。至於兩位沒能進門兒的未婚夫,還有教皇從中斡旋,暫時都不能過來糾纏他,也沒機會再當面打起來了。

龍王和貝爾法斯特雖然見他的時間長些,但如今他剛受了教皇的指點,好歹也要矜持一陣,每日見到兩人,不是學習魔法,就是試驗新陣式,誰也沒得便宜,也就暫息了吃醋之心。龍族和魔獸人多,那個八卦陣他們也湊和出人來試練,平時除了教上官清容各種魔法,也向他學習佈陣之道和陣中變化。

就在大陸上處處烽火重燃,家家厲兵秣馬之時,遠在大陸最南端的阿邁爾山脈中,也有數人正在討論大陸當前的時局。

一片漆黑的山洞之中火光躍然,映得並排躬身站在一起的四人面目時明時暗,充滿陰森詭譎之感。四人之中最年輕的那個緩緩抬頭,一張半掩在兜帽之下的臉龐顯得英俊而陰沉,聲音卻與那臉上的鋒銳全然不同,顯得極為謙卑:「我親自去了光明教廷附近探查到訊息,可以確定,當時出現的是拉克西斯,可是隻出現了短短一瞬間就消失了。她這次出現,並沒有作為人類的領袖留在大陸上,而是推出了一個所謂的命運之子。」

「命運之子?」空曠的山洞中,竟傳來第五人的聲音:「拉克西斯那個蠢女人,竟然又弄了這種把戲出來。不過,命運之子的出現,也就表示光明神一族,是沒有力量親自插手這片大陸的事了。」那聲音聽起來頗為年輕,帶著些輕佻的笑意,並沒什麼威嚴流露。

可他態度越隨和,洞中站著的四人就越戰戰兢兢。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年輕人身子更加彎了一些,隨聲附和著:「誠如主人所料,光明神的力量在大陸上消耗得極快,而魔族的力量卻大部分得以儲存,除了我們這樣忠心的僕人,並沒有人能得到。所以現在他們的力量衰弱,早不能管大陸上的事。這片馬吉斯大陸,早晚都是主人手中之物。」

那聲音似乎笑了笑,對著說話的年輕人誇獎道:「杜蘭德,你越來越會說話了。那個命運之子是怎麼回事,你查明瞭嗎?」

「是。」灰袍法師謙恭地應聲:「那個命運之子是維什納近衛隊長的長子,名字叫做崔斯特?休伯萊,十級鬥士兼十級魔法師,不久之前成為龍王利安德爾的龍騎士,現在就住在教皇宮中。」他頓了一頓,又說出了一條小道訊息:「據說,洛克雷拉第一王儲曾有意向他求婚,現在看來,好像是沒有成功。」

「哦?看來這個命運之子倒真受光明神寵愛,別的不說,勾引女人方面倒真有點本事。」那聲音中的嗤笑之意越發濃厚了,「不過,能力還不強,你對付他應當綽綽有餘。就這麼著吧,杜蘭德我相信你的能力,希望我能夠正式降臨馬吉斯大陸那天,你已經準備好了那個所謂的命運之子的頭顱做慶祝禮物。」

隨著這句話音落定,洞中的火光也暴漲了幾尺,然後忽然落定,火堆上只剩餘零星紅色餘燼,洞中已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灰袍法師杜蘭德深深垂下了頭,將手貼在胸口,就像那人未離開時一般恭敬地應了一聲:「是,我的主人。」另外三名灰袍法師已默然轉身,離開了山洞,其中只有一人在與他錯身而過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好生加油。

他跟在那三人身後走出山洞,目送他們各自消失在深夜鬼魅的幽林之中,自己也縱身上了一片高崗,站在星輝之下,向大陸西北方聖地伊斯坦爾所在方向望去。自他胸臆之間,傳出一聲低幽深長的嘆息——

剛剛他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向他一直侍奉的那位魔神隱瞞下,他已給崔斯特?休伯萊種下亡靈魔法一事?不,也許不只是剛才,從許久以前,遇到那個還不是命運之子的少年魔法師開始,他就做錯了很多事。

他是光系魔法師,天生就是他們死靈法師的敵人,可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找藉口放過他;就在後來用魔鏡困住他時,也沒有真的下死手,甚至沒有試著喚醒過他體內屬於死靈魔法的力量——做這些蠢事時,他到底在想什麼?

杜蘭德頸間背後都已被汗水溼透,他褪下兜帽,讓冷風清醒自己的頭腦。全身的汗水都被吹乾時,他已邁開腳步,靠著天上星光的微弱亮度,踏上了新一輪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