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後宮相見

那道黑魔力雖然極微弱,卻明白無誤地引領著蘭斯到了王都外一處人跡罕至的麥田裡。在這農民們都回到自己家中圍著壁爐喝酒慶祝的日子裡,竟有一名打扮得十分樸素,帶著寬沿氈帽的黑衣男子正坐在翻著泥土的麥田旁吃麵包。

這種日子,這種地方,怎麼會有人獨行?周圍廣闊的田野一望無邊,除了那個男人再無其他人往來的跡象,而空中的黑魔法之力也隱然指向那男人所在的小徑。蘭斯不敢大意,先念咒語在身外施了一層防護魔法,之後裝作不經意路過的模樣,走到那男人身旁不遠的一條小道上與他搭話。

「你也是這附近村子的村民嗎?這麼冷的天還要出門,真是辛苦啊。我正要到格林鎮散福,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那裡的教堂,喝點熱牛奶?」

走得近了,蘭斯就更能清楚地感到,那人身外的元素扭曲地排列著,難以掩飾的黑魔法之力緊貼在他身上,外面卻又罩了一曾普通的土系元素力。但死靈魔法的黑暗氣息仍舊不時透過那層元素壁逸散出來。

果然就是他。蘭斯面上一片悲憫和藹之色,在那人警惕地抬頭看他時,還微微勾起了唇角,心中極快速地默唸起了咒語,左手微微一抬,一道聖光從天而降,直罩向那名男子。

那人顯然也早有防備,站起身來向外一滾,同時一道快如閃電的黑氣便撲向了蘭斯。蘭斯雖然缺少戰鬥經驗,卻是自幼從神殿培養出來的,身上的魔法道具數不勝數,被那道黑色霧氣當胸撞了一下,竟也沒什麼大事。

那霧氣被撞得退回了幾步,重又掉頭向他撞來。此時蘭斯方才看清那霧氣,竟是凝成了一個似人非人的怪模樣,張牙舞爪地向他撲來。蘭斯一驚,手忙腳亂地往後退了幾步,一腳踏進田中,腳下一絆摔到了地上。

這麼一摔倒是正好讓過那撲面而來的黑霧,可頭上又是一道黑霧向他兜頭罩來。他反應倒也不慢,隨手掏出一個小小的魔法徽章向上扔去,徽章上瞬間生起一道白光將他整個人罩住,那黑霧又將白光密密包裹,一時也看不出裡面是什麼情形。

那名死靈法師見自己的魔法生效,將帽子向上推了一推,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盯著那團黑霧細看。只見那黑霧向內不斷收縮,顏色越來越深,最後竟裹成了一個不透明的黑繭,繭的中心還能看出一絲絲乳白的光線流動,卻是衝不出外面的黑魔法。

死靈法師見狀,臉上的肌肉也微微緩和了下來,重把亡靈魔導收到魔法空間裡對付上官清容,自己又再增加了施放到蘭斯身上的死靈魔法,打算將他的光系魔法打散,整個人吞入黑魔法中。

他只顧凝神施放魔法,卻不覺身後傳來一道勁風,直對準他的頭射來。他身上為防止魔法外洩,倒是掛了個土系魔法道具做防護,這一箭快射到他身上時被阻了一阻,他也終於發現了自身危機,頭一低,轉身向箭來的方向拋了個黑魔法。

可那魔法發出去後,他再看上方才施法的方向,卻發現自己隨手扔出的黑色光球連那人的衣角也不曾擦到,對方的長箭卻對準他一枝接一枝地射了過來。他反應不及,只好放棄了當場殺死蘭斯的打算,集中精力對付起裹得如殭屍的奇異弓箭手來。

那位弓箭手可不像蘭斯那樣講究策略,動手之前還跟他客套客套,直接長箭連射,逼得他不得已,把正在魔法空間裡,阻止上官清容毀壞他這黑暗神器的小妖魔放了出來。

放出了妖魔之後,死靈法師身上的壓力才稍減了一些,抽出魔杖準備召喚高階魔法來對付敵人。那位敵人卻是絲毫不把小妖魔放在眼裡,長箭枝枝對準死靈法師,每每在他吟唱即將完成時一箭射到,逼得他不得不運用全身之力逃離那箭的威脅。

「你究竟是什麼人?」死靈法師好容易從一陣箭雨中脫逃出來,氣喘吁吁地問道。而對面連面目都不露的白衣人只是又一次舉起了長弓,伴著無翎長箭破空的風聲,一道滿含怒意的男聲也在他耳邊響起:「我是你抓的男人的未婚妻……」

呸!精靈暗地唾棄了一下自己對未婚妻這個身份記得如此之牢,明明對方是丹尼爵士的手下,知道他和崔斯特的夫夫關係,想說個未婚夫,這一不小心就又說成了未婚妻。

「什麼?」死靈法師對自己的耳音其實頗有些自信,可對面的人說話的聲音怎麼聽怎麼像男人,令他一時也不大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那句話。在死靈法師身後,突然響起另外一個聲音,傳達出了和他一樣的疑問——被困在黑魔法中的蘭斯神官終於成功施展出了一回神降術,藉助神力打破了困住他的魔力繭。

「你難道也是為了救崔斯特和休伯萊男爵來的?」蘭斯晚出來了一步,並未聽到精靈那令死靈法師震憾的告白,而他身邊正立著他這回降神術的成果:一名美麗得男女莫辨、身後生著一對肉翅的天使。神官他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自己與精靈答話之時,已是請求天使去除掉死靈法師了。

一見還有外人,可能還是認識自己未婚夫和他父親的外人在,精靈前輩也不好意思糾正那個未婚妻的說法了。他扯下包得嚴嚴實實的頭巾,露出一張比天使幾乎也不遜色的臉龐,委婉地解釋道:「崔斯特和我……有點姻親關係。你也認得他?」

蘭斯學長神官被他委婉的表達方式迷惑了,不過眼前不是問清精靈那複雜的血統的時候,他也就坦然放棄了這問題,點頭答道:「我們是一個學校的畢業,以前他是我學弟,還曾經救過我一次。」

精靈前輩也清楚眼下不是攀交情的時候,眼看著那名死靈法師正全力對抗著那位手執魔法長劍的天使,連妖魔和亡靈魔導都調了出來。可蘭斯的神降術雖然施展成功的機率不大,一旦成功了,其威力卻是巨大——天使的長劍處處壓制著黑法師,那隻妖魔身上的毒性和利爪對天使更是毫無威力,唯有遊走在戰圈邊緣的亡靈魔導還能不時施放些高階死靈魔法,將天使的劍從死靈法師身周吸引出來一陣。

但這召喚術也非能一直堅持下去的,眼看著時間漸漸流逝,死靈法師雖然險象環生,卻沒真受什麼傷,蘭斯心中焦急,卻不敢表露出來,只裝作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對死靈法師高喊道:「你到底把休伯萊男爵父子弄到什麼地方去了?快坦白交待,我就饒了你!」

死靈法師正在苦戰當中,聽到敵人自曝弱點,腦中飛快地轉了幾個彎子,命令亡靈魔導連續施放魔法來拖住天使,自己則從懷中掏出一面鏡子。他將鏡子面對蘭斯和精靈前輩,低聲唸了幾句咒語,用手在鏡面上一抹,裡面便現出了上官清容身外裹著一層黯淡得幾乎要消失的白光,正用盡全力對著鏡面擊打的模樣。

死靈法師輪廓分明的俊美臉龐似乎都被他惡意的笑容扭曲,帶著令人望而生畏的殘忍噬血:「雖然我也捨不得可愛的崔斯特,但是如果你們再這樣糾纏下去,我也只好讓他和那位老休伯萊先生一樣,化為這面鏡子的養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