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幾日,洛布朗營長突然調了幾隊鬥士出任務。軍中傳得沸沸揚揚,說是最近有魔獸從霍莫斯山上衝下來,襲擊鎮裡的居民,鎮長要求軍隊入山狩獵。正是秋高草肥,魔獸繁衍的時期,下山的魔獸戰鬥力都很強,而且有戰士在鎮上保護之後,那些闖下山的魔獸數量居然越來越多,品階也從幾乎沒有戰鬥力的三級魔獸飆升到了六級。
雖然那些出任務的戰士每天都能收入許多價值不匪的高階晶石,但戰鬥時間之長、任務之繁重也讓他們難以為繼,多次有隊長向亞森團長反應,要求借調上官清容到現場當驅獸器用,以保證換崗時戰士們可以安心休息。
雖說上官清容是他朋友的兒子,但其他士兵也都是團長一手調/教出來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亞森權衡了幾次,覺著前線對上官清容而言和後方也實在沒什麼大差別,乾脆就把他派了出去,讓他隨隊支援。就算打不著魔獸也沒關係,只要做好後勤支援,沒事替傷員治療一下,哪裡魔獸太多了過去驅逐一下也就夠了。
團長的調令上官清容自是毫無異議地接受了,馬不停蹄地趕到前線,就被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戰線外的休息區。即使那些曾被上官清容坑得輸了大筆賭資計程車兵此時看到他也都像看到了親人一樣,感謝光明神和團長把這個人體驅魔獸送到他們身邊,然後就都拉起毛毯陷入了安穩的睡眠當中。
但戰事變得越來越困難,魔獸似乎要發生暴動一般,前赴後繼地衝下霍莫斯山,向人類的營地進行衝擊。亞森團長已將法師營的戰士也調了過來,由法師圍在魔獸出沒的山峪外作遠端攻擊,而鬥士則站在法師圍成的戰圈內,用身體擋住漏網的魔獸,也保護著身無防備、經不起魔獸一擊的法師們。
精靈前輩也強行擠入了戰圈,站在鬥士們的身後,戰鬥時用自己的強弓硬箭阻止魔獸們下山的步伐,休息時則尋找機會和上官清容簡單交談幾句,替他打氣。
而上官清容此時的工作早不是驅逐魔獸,而成了專職搜救師,哪裡有戰士被魔獸傷害,他就會循聲進入戰圈,把他扛出來進行救治。數日下來,他反而成了陣前最忙碌的人,在數公里的戰線上來回移動,休息時間也少得可憐。沒過幾天他就又瘦了一圈,腰帶都扎不住衣服,只得換回了自己的法師長袍。
看到他這樣憔悴疲倦,迪諾也越來越焦急,終於有一天,他見到了來前線巡視的亞森團長,向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我以前從沒聽說過霍莫斯山有魔獸暴動的情形,肯定是山裡出了什麼大事,魔獸才不得已要逃下山來。我希望團長您能夠派幾名探子進山看看裡面到底出了什麼事!或者,如果您找不到合適人選的話,我願意進山!」
亞森團長對他這激憤的提議不予置評,上官清容卻無聲無息地插到他們身邊,有氣無力地附和道:「迪諾說的是對的,團長。如果您相信我的話,我願意陪他進山去看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霍莫斯山裡並沒有十級以上的魔獸,如果是我去的話,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
精靈前輩耳力比人類強得多,遠遠聽見了他們的議論,便也提著弓箭過來向團長要求道:「我也跟他們一起去。他們需要一個弓箭手,而且我也能和植物交流,瞭解山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上官清容摘下頸間掛著的光輪指環,戴到了左手食指上,對團長堅定地保證道:「就算我們查不出真正的原因,至少我可以用光系魔法安撫山上的魔獸們,緩解一下大夥兒的戰鬥壓力。」
團長終於鬆了口,卻因戰鬥過於緊迫,沒有多抽調人來陪他們同去,只由這三個自己入山,並訂下了三天之內迴歸的限制。
「放心吧團長,我們很快就會回來。」上官清容展顏一笑,一手攬住精靈前輩的腰身,一手拉住迪諾的手腕,內力貫注雙腿,如奔馬般迅捷地跑向山區。
這一路上卻是百魔辟易,那些狂奔下山的魔獸只要聞見他的所息,便遠遠躲了出去,有的甚至寧可反向山上跑也絕不撞上他們。
越往山上走,路途就越發艱難。上官清容放開萊斯利腰上的手,束音成束,直傳到精靈那遠超人類的敏銳雙耳中:「前輩,你和植物能夠溝通,那植物之間能不能傳遞訊息?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問問那些樹木,有沒有見過一個膚色黝黑,會驅使魔獸的男人,名字應該就是瓦利諾。如果可以的話,點點頭就行,不必說話。」
精靈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我想起來了,我先離開一下,你和那個小傢伙小心點,等我回來。」他用精靈語和身邊的大樹說了幾句什麼,那樹的枝條就沙沙地拂動起來,精靈聚精會神地聽了一陣,便輕捷地攀著枝椏向遠方移動而去。
精靈的身影消失在林間後,迪諾便主動說道:「崔斯特,咱們也不能只在這裡待著,還是一起到處轉轉吧?我想肯定是山脈更深處發生了什麼事,不然那些一直住在深山裡的高階魔獸不會也一齊跑出來。」
上官清容微笑道:「我覺得也是。迪諾你每次說什麼總是對的,這次肯定也不例外。不過,霍莫斯山脈太寬廣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走,咱們要不要等前輩回來再說?」
迪諾另一隻手握上了上官清容按在他手腕上的纖纖素手,深情地注視著他清澈如水的淺藍色眼睛,重重許諾:「跟我走吧,我會帶你平安地離開這裡。」他低下頭,將上官清容手指輕輕含進自己口中,抬起眼來向他微笑了一下,牙關加力,突然咬了下去。
傷口裡很快冒出了細細的血珠,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上官清容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神色愕然地望向迪諾,口中卻說不出話來,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模糊,最後整個人癱軟下來,無力地倒入了迪諾懷裡。
迪諾伸出手指在他鼻下試了一回鼻息,又幾次想將手從他的抓握中抽出來,卻發現那手攥得太牢,無論如何也抽不出來。他只得放棄了這想法,從懷中拿出一支鐵哨含在口中吹著,一面連聲發出仿若鹿鳴般的哨音,一面架著上官清容的胳膊往森林深處走去。
遠處傳來一聲同樣激昂的哨聲,似應和著他的哨聲,自遠而近向他逼來。迪諾此時倒也不急著走了,乾脆放下上官清容,盤腿坐下,急急地吹了三下,之後便將鐵哨自口中拿了下來,拍了拍上官清容的臉,頗具興味地笑道:「崔斯特,你還真聽話,為了獎賞你,我一定會平安地帶你離開這裡……去那位大人身邊。」
迪諾正自得意,手臂突然感到一道涼氣沿著手臂往上傳,不一時半個身子竟已麻木得不能動彈。他驚異得幾乎要立時高叫出聲,一隻柔軟纖細,猶如蘭花花瓣般的手指卻按到了他喉下一點,讓他的尖叫就此卡在喉中,再也發不出來。那手指又在他胸前腿上拂了幾下,他就覺得自己身子僵硬得彷彿是別人的,一動也無法動彈。
他驚恐地望著身下已睜開雙眼的上官清容,眼中明明白白地傳達出疑問。上官清容卻不答理他,半抬起上身,從指環中取出一支毛筆和幾瓶魔藥,執筆醮了藥水,行雲流水般在地上畫起鍊金陣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