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刺客

這麼一來,任誰也看得出他正盡力要表達什麼。上官清容便將火焰移到他臉前,想先烤化臉上冰層,同時雙眼也緊盯著他的雙唇,想讀出他的意思。

「不……要……」不要什麼?上官清容正等著看他下面的話,耳邊卻忽地聽到一聲尖銳得不似人聲的利嘯,一陣陣碎冰聲連線響起,那與米洛奇一同被凍在冰中的夜貓子已展動雙翅,站了起來。它圓形的怪臉四面轉動,從巨大的鳥喙中,噴出一陣陣極難分辨的暗色煙霧,瞬間瀰漫全場。

吸到那煙氣的一瞬,上官清容終於明白了米洛奇那句「不要」究竟是什麼意思,也明白了他這樣一名冰系法師會是被何人困入冰中。想來他一直在與這夜梟戰鬥,正是為了將這孽畜封住才施了魔法,卻不知為何又連他自己也一同凍住。

那怪鳥叫得越發可怖,煙氣四散之時,他身邊的同伴們已有不少捂著嘴倒了下去。這煙中還有毒!眼看著同伴倒下得越來越快,上官清容也不敢再耽擱時間,指定那毒梟先放出一陣狂風,將毒煙吹上天空,再將光輪指環帶到手上,快速念動咒語。

轉瞬之間,一陣光芒便從他身上迸起,照得整個營地明如白晝,隨即四散開來,落到了所有士兵的身上。白光消散處,剛剛倒下計程車兵們又重新恢復了神智,緩緩從地上坐起,就連包裹在冰塊中的米洛奇也褪去身上冰殼,伸手撐著自己想要爬起來。

「那隻毒梟不僅會吐毒煙,力量也很驚人,小心!」眼看著上官清容收起光系魔法,不加停頓地衝幾那夜梟,米洛奇既無力阻止,也難幫得上什麼忙,只得遠遠地提醒了一句。上官清容應了一聲,腳踏八卦,數步之間,便走到毒梟腳下,土火雙系魔法,先用土遁將那毒梟雙腳遁住,一道火龍便繞著它燒了起來。

那毒梟拼力掙扎,終是撲楞著翅膀飛到半空,欲投向溪中滅火。上官清容不敢饒它,忙念動咒語,要用風縛術把它綁回來。可還未等咒語念成,他身上就被人用力一撞,身子一歪,一頭扎到了地上。

只聽耳邊一個虛弱卻不失關切的聲音道:「小心啊……追擊遠處的敵人時也不能忘記留心自己身邊,你都沒記下來嗎?」

上官清容抬頭一看,那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卻非他預想中的敵人,而是不知何時出來的營長洛布朗。二人離得極近,上官清容就著星光看向他臉上,竟發現他臉上已蒙了一層黑氣,就連眼睛也似開似閉,神智只怕也模糊了。

他忙推開洛布朗,摸索著檢查他身上傷處,只摸到一片溼潤,似是血跡,卻因天色太暗,看不到傷口。他點亮光球再看時,自己手上抹的那一把血竟是純黑的,還籠著一層死靈之氣,與當初那名黑法師身邊的矮妖留在自己身上的傷口極為相似。

難道竟真是那黑法師的人要來殺自己?而且,連他身邊的人也不放過……上官清容心中一顫,忽然又想到獨居山中的精靈前輩——米洛奇和營長好歹還在自己身邊,前輩若出了事,他只怕連知道都不知道!

他想去山中看看精靈是否安好,可眼下營長呼吸微弱,只怕就要有性命之憂,除了他的光系魔法,別人也無法治療他。而且,營長受傷,其實可能也是為了替他擋下致命一擊……

他咬緊牙關,重又坐下,一團純白的神聖光芒從指端溢位,籠上了營長的傷口。可這白光籠上後,傷口仍不見就好,黑血汩汩而出,看樣子極為可怖。

正在此時,剛才與他對戰的那名女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只是不如從前嬌嫩,略帶了些沙啞,聲調也低沉了許多:「不必費力了,我的匕首上帶了死靈魔法的詛咒,絕對沒法化解的。不過,如果你一定想讓他活命的話,也有一個辦法,就是把自己的血換到他身體裡……那樣,你就可以替他死去了。當然,如果不想自己死的話,也可以再找一個沒有價值的傢伙替他換血。究竟是要犧牲哪個人的生命呢?可愛的崔斯特二等兵,我和瓦利諾都很期待你的選擇哦!」

果然還是之前那個女子麼?上官清容心中一慟——都怪他方才沒能制住那女人,才害得營長受此重傷。他蹲□來,一手探向洛布朗脈門,身前突然傳來一個焦急不安的聲音:「崔斯特,你不能……那個女人的話不是真的,你千萬不要做傻事!」

他抬起頭來,看到米洛奇那充滿焦慮和恐懼的臉龐,收回手,站起身來,對他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在遺蹟森林裡遇上過一個死靈法師,也曾受過這樣的傷,知道應該怎麼治療。那個女人的話,你不要相信才對。我和營長,都會沒事的。請你幫我向亞森團長請一下假,明天我和營長恐怕都不能出勤了。」

「如果你一定要那麼做的話,用我的身體!」米洛奇堅定地攔在他身前:「用我的也可以,不是嗎?你就算,就算不怕我傷心,至少也要為你父親,為……為萊斯利前輩想想……他和你,不是,不是已經兩情相悅了嗎?我離開的話,你們兩個也能好好地生活在一起了……」

上官清容不敢再看他如斯深情的臉龐,微閉上眼,沉著地答道:「不必了,我會平安的救出營長。艾德里安,請你相信我這一次,我必不會辜負你。」

他彎下腰抱起了洛布朗,轉身走向那一排連在一起的單層營房,隨意挑了一間開著門的走了進去,僅留下了一句話飄散在空中:「我的房頂漏了,暫借一下,明天就還給你。」

他進門之後,迅速施展土系魔法,將整個房間用土壁內外包住,這才將營長輕輕放在床上,伸手解開他的上衣,正式看到了那條深約半寸,寬有四指的猙獰傷口。傷口所翻出的皮肉全數成了黑色,洛布朗大半個身子也都籠上了一層黑氣。

這樣嚴重的傷口,已非簡單用光系魔法加以淨化可治,須要他將自己內力注入營長膻中、氣海等大穴,並引導內力在他體內循行,並將毒氣從傷口逼出。

這般行功療傷之時,最忌內外不通,毒氣不散,是以上官清容進門便將房間徹底封住,隨即又點了營長昏睡穴防他半途醒來誤事,這才將兩人衣衫全數脫掉,開始正式治療。

裸裎相對雖有些羞恥,但一看到營長身上那傷處,也就容不得上官清容胡思亂想了。他先伸手點了營長傷口附近穴道,防止毒氣擴散,再替他擺成了五心向上的盤坐姿勢,自己也趺坐在他正對面,雙手一上一下,抵住對方胸前、小腹穴,將一身內力緩緩注入,順著他奇經八脈執行一個周天,帶著經脈中的毒素衝到傷口處。

他內力比起當初在遺蹟森林中時又強了不知多少,這麼深的傷口,又是傷在別人身上,他竟也能將毒力順著傷口逼出,不到一晝夜工夫,那傷口處的血流便緩了下來,皮肉也恢復了紅白之色,身上所籠的黑煞霧氣也不見蹤影了。

看看營長體力毒力消散,上官清容這才放心下來,施了個治療術到他身上,撤回雙手,開始運功驅起自己身上的毒來——他為洛布朗驅毒時,內力中也微含了些毒素,每回內力轉回自己體內時便帶了些回來,只是一直忙著治療營長,顧不上自身,直到此時營長身上殘毒已清,他才有餘裕運功化毒。

將體內毒力消磨淨盡後,上官清容已覺疲憊不堪,正欲起身穿衣,眼前卻是一陣陣發黑,身子一軟,便砸到了洛布朗身上。

洛布朗雖被點了穴,但經過這一日一夜的內力衝擊,那穴道上封的氣息便已鬆動,只是中了毒,身體自然需要睡眠恢復,一時醒不過來。上官清容這麼一倒一砸,卻是把洛布朗的上身也砸到了床上,頭正磕到欄杆上,一陣巨痛,竟把他生生痛醒了過來。

可憐這位營長昨晚剛為了救自己計程車兵而獻身,睜眼醒來之後,便看見自己赤身露體,懷裡還倒著一個和自己一樣□的人——不幸的是,這還是個男人。

而且這個男人身上,還印著許多或紅或紫的圓型淤痕,那淤痕的形狀,洛布朗營長不用細看就能斷定,定是吻痕無疑。那痕跡如此之多,出現的位置如此之奇異,那個躺在自己懷裡的姿勢和形象又如此不恰當……

我昨晚究竟幹了什麼?洛布朗營長腦中一片空白,身子一動也不敢動,費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起他不可能存在的記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