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高興,他倒是一時忘了兒子在外面弄了個未婚夫來的事了,滿面光華,恨不得立刻進宮去告訴所有他認得的人,那位威名赫赫的費倫大魔導師還活著,不僅活著,還收了他兒子做弟子,他們休伯萊家就要出個足以為一國支柱的大魔法師了。
上官清容自然也看出父親如今正高興來,連忙趁著這好機會,先把萊斯利前輩在他父親心中的印象倒過來:「父親,其實我和萊斯利前輩之所以會訂婚,就是費倫老師向精靈王提議的。這件事說到底都是我的錯,萊斯利前輩才是真正無辜的受害者,請您千萬不要再誤會他了。「
誤會?怎麼會?休伯萊男爵對兒子這種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的性格可是早已摸透,凡是他替人開脫,說是自己的錯時,十有他都才是真正的受害者。想當初,後妻綁架這個兒子時,他不還都把錯攬到自己身上,甚至還讓那個可惡的女人刺了他一箭——若不是那時他已經和魔獸簽訂了共享生命的平等契約,自己早就失去這個兒子了。
眼看著父親對自己的話全然不信,看向精靈前輩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善,上官清容只得拋開什麼不好意思,將實話禿嚕了出來:「父親,當真不關前輩的事,是因為我喜歡男人,老師才特意向精靈王陛下提起,要替我介紹男朋友的。卻是不知怎麼回事,精靈王夫婦和王妃陛下就做主,替我和萊斯利前輩辦了訂婚典禮。此事前輩與他父親都不同意,都是因老師關心我終身大事的緣故,才弄到如今這地步。」
這話一齣,不僅休伯萊男爵,就連精靈和外面偷聽著的米洛奇都是一樣的震驚。慢說愛子心切的男爵想不到,就連和上官清容訂了親的萊斯利,正滿心想著怎麼拆散他們夫夫的米洛奇事先也一直以為他就是倒楣才會總被男人看上,卻當真不曾想過,陷他們於這種三角關係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貌似清純的稚弱少年。
萊斯利對上官清容瞭解不深,根本不知他能和男人產生感情;米洛奇雖知道他與男性糾纏的幾段歷史,卻一直以為問題是在別人,他只是受害者而已;此時聽上官清容坦白真相,都如當頭一棒,腦中一片空白。
唯有深深瞭解自己兒子的休伯萊男爵還存有一絲理智,顫抖地指著上官清容,不肯置信地問道:「怎麼可能?你不是喜歡女人的嗎?你和家裡那些侍女,還有跟那個平民鬥士搶女人……那些難道都是假的?」
那些事當然都是真的,可他這個崔斯特?休伯萊是假的。
上官清容不欲否認崔斯特的真感情,替他承擔了下來,並把他當年被迫扮出一副風流樣子的真正原因也告訴了休伯萊男爵:「我和埃爾莎之間的感情是真的,但她早已嫁作人婦,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可能。至於家裡那些侍女,不過是當年為了讓繼母覺得我胸無大志,不會過多關注我,故意做出的樣子。我這一生,唯一愛過的女人就是埃爾莎,而且以後,我也不會喜歡上任何女子,也不會與她們結婚。父親,請您諒解。」
怎麼可能諒解?自己的兒子就因為喜歡的女人嫁給別人,就轉而愛男人了,這是哪個當父親的能諒解的事?
休伯萊男爵捂住胸口,感到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一時氣阻咽喉,面色鐵青,往後就倒。上官清容連忙上去接住父親,將他放在沙發上,又揚手施了幾個回覆魔法,等他父親的面色好些了,才敢開口問上一句:「父親,您沒事吧?」
沒事?哼,你是盼著老子出了事,你小子就沒人管了,到處風流快活了吧?門兒都沒有!從今天起,我得好好管教你,讓你把這一切不良的習氣都改過來,還得把你和這個精靈遠遠地隔開……得讓你一輩子也見不著精靈才行!
休伯萊男爵深深喘了幾口氣,按鈴叫來了管家,讓他找幾個人把上官清容關進房裡看好了,沒有自己的命令絕不許他出來。
送走了上官清容,他又繃著臉對萊斯利說:「不好意思,萊斯利閣下,是我教子不嚴,給您帶來了許多麻煩。不過,我以後會好好管教他,絕不會讓他再出現在您的眼前了。我家裡現在出了這麼大事,有許多不方便之處,能否請您先到外面的旅舍裡住一陣子,還是我派人送您去‘疾風’傭兵團裡?」
萊斯利此時神智也恢復了正常,對於休伯萊男爵的要求沒有任何異議,應聲答道:「不必了,我也有些事需要處理,這就要離開了,多謝您這些日子的款待。至於家裡的事,我會好好說服我祖父他們的,以後絕不讓他們再給您和崔斯特添麻煩了。」
休伯萊男爵滿意地從窗戶裡目送萊斯利出了大門,又讓管家去把米洛奇也送回學校,這才騰出手來,好好安排兒子的前途。
這個學,最好也別上了,他這個倒楣兒子,是不能錯一眼看不見,少看一眼,他就能不知惹回多少禍來。好在離魔法等級測試只剩不到一個禮拜,等崔斯特拿下了六級成績,他就可以替兒子申請提前畢業。
哪怕他兒子不爭氣,考不過六級,只能肄業,他也認了。還是早早把兒子送到軍隊裡,接受嚴格的軍事教育,把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早日糾正過來才好!
只是近衛隊的人都是貴族子弟,又受國王放縱,規矩一向鬆懈,兒子進了近衛隊,恐怕受不到應有的嚴格訓練,反而會跟著那群貴族子弟,染上更多壞毛病。
對兒子性取向的擔心勝過了一切,此時的休伯萊男爵已顧不上別的,只想讓他的兒子在最嚴苛的環境中養成好的習性,不要再自甘墮落,跟那些不務正業的精靈混在一起。一想到他將來要有一個男兒媳婦,休伯萊男爵的頭就痛得發昏。
他腦海中瞬間遛過了一長串同學和故友的名字,惦排著要把兒子送到哪個同友手下最好。當然要挑最正直、最嚴厲、最不循私情、負責任務最艱苦,最能幫他好好扳正兒子這項毛病的。
在腦中刪掉了無數任務清閒,生活優渥,容易放縱兒子不良習氣的部隊後,休伯萊男爵終於想到了曾和他一起在近衛隊服過役,如今已調到了西北部山區的那位老戰友。
想到那個名字,男爵就感到一陣安心,迫不及待地拿出紙筆,給好友寫了一封慷慨激昂、滿含深情的長信。足足寫了兩個鐘頭,他才覺得足夠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將那長長的羊皮紙疊好塞入信封中,在信口滴好蠟油,翻過自己的戒面,在鮮紅的蠟油上印下了一方小小的印鑑。
亞森,我兒子的前途,我們休伯萊家的未來可就都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