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意

但是他這一點努力,是阻止不了眾人的玩弄之心的。會長格拉夫在其他社員安分下來後,便帶著莫可名狀的笑容,坐在沙發上與上官清容單獨談了起來:「崔斯特,其實我們繪畫社的入社標準是很高的,你之所以這麼容易進來,與你是光系魔法師的身份有很大關係。」

上官清容身上略有些發寒,總覺著那笑容中透著不懷好意,往後坐了坐才答道:「沒關係,我可以退……」

退字還沒出口,一根手指便頂上了他的唇:「噓……安娜可是好容易才找到你這樣一個有繪畫天賦的光系魔法師的,難道你剛入社就想走?就算你不大會繪畫也沒什麼,我們都會慢慢教你的。只要你肯學,我保證,不需要兩年,你就能成為繪畫社最優秀的社員之一!」

賣身契已經簽了,人家又說出了絕不讓他退的話,上官清容無奈之下,也只得答應了。反正他琴棋書畫樣樣俱精,自己閒心畫也是畫,留在這個畫社中與同學一起畫也是畫,只當是多認得些人,散散心也罷了。

他順從地點了點頭,只當是答應了。額前略長的碎髮滑下來,擋住了他眼中的不情願,顯得格外安詳柔順——不,是聖潔!格拉夫突然立起身來,雙手圈成方框,將上官清容的上半身圈在其中。他來回移動雙手,試了幾個構圖,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激動狂喜的神色:「崔斯特!」

上官清容茫然抬直頭看向他,格拉夫高聲喊道:「簡直是太棒了,我想到了,崔斯特現在可以先做模特,多看看別的社員怎麼構圖,怎麼用色和取景。」他衝上來,把上官清容從頭扳到腳,擺了個雙手交握,半仰頭側望的姿勢。其他社員不等他招呼,就都抱著畫夾畫筆趕到了上官清容身邊,各找了個地方立住畫夾,拿筆在眼前比劃了幾下,就拿了畫筆調色,極熟練地開始畫了起來。

上官清容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下面立刻響起一片「別動!」;想說句話,周圍也有人立即制止,只得忍著一身不適,如同雕塑般坐著不動,讓那些全情投入的社員以他為模本,各個揮毫作畫。

不知過了多久,那群畫手才慢慢放下畫筆,讓上官清容得到了解脫。他揉著僵硬的頸項,晃著痠痛的手腕,心裡卻著實想看看人家把他畫成了什麼樣子,便站起身來,怯怯地向眾人問道:「我能看看你們的畫嗎?」

一名看來比瓦拉哈爾小姐還要年長的女子立刻抱著自己的畫架衝了上來,滿含愛意地答道:「當然可以了。崔斯特,你真是個好模特。哦!我的靈感從沒這麼充沛過,我感到,這幅畫簡直是我藝術生涯中最好的一幅作品了!」

上官清容被她拉到畫的對面細看,畫的竟是自己的半側面,五官輪廓看著極像。長髮披肩,目若朗星,唇似塗朱,倒比他自己長得更好看了幾分,唯有眉下臉頰有一片陰影,讓上官清容心生嫌惡——他前世叫那些宮廷畫師作畫時,哪有在臉上畫出陰影來的?只有死人臉上才畫陰影,哪有給活人畫成這樣的?

可那女子一副歡天喜地的態度,旁的人看了也只有誇她畫得好的,還有人十分認真地討論著面上陰影應當怎麼打。看來在這個世界,畫畫的規矩比他前世大有不同,他只是外來的一縷孤魂,是絕然管不了人家的畫法的,還是隻有自己適應吧。

又看了許多畫像,有正面的,有側面的,都和先前那女子的差不大多。或有像的,或有不大像的,卻都是照著比他俊些個的模樣畫的,連上官清容自己看了,都覺著畫上的人有幾分寶相莊嚴,大慈大悲的神態,彷彿是天上的金童一般。

社長格拉夫和副社長瓦拉哈爾逐張點評畫像,說著說著畫像的高低,便說到了上官清容身上,「幸虧讓崔斯特加入繪畫社了,咱們現在只要把這些作品掛出去,立刻就能壓倒音樂社的那群白痴。他們的那個光系法師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會彈幾首圓舞曲罷了,哪個女孩兒不會?只有繪畫才是真正的藝術,只要咱們以最聖潔的光系法師為主題辦一個畫展,立刻就能打掉他們的風頭!」

上官清容內力如今也算得上高深了,耳力極佳,那兩人雖是壓低了聲音說的,卻也一字不落地傳進了他耳朵裡,聽得他頓覺全身骨頭不自在,肌肉也緊繃繃的似端坐了不知多少時候。

更令他不自在的是,隨著瓦拉哈爾小姐對他的誇讚越來越多,那位拖他進社的奧倫學長的臉色也越發難看了,目光沉沉如釘,似要釘進他的骨頭裡一樣。上官清容雙臂環著身子,默默側過身去望向窗外,外面春光正好,鶯聲恰恰,綠草依依,細條冉冉,晴日融融。這般好景卻照不進他心裡,他只覺陰風惻惻,身子發冷。

奧倫的陰沉的目光始終落在他臉上身上,目光中飽含不善之意。上官清容不動聲色地又往遠離他們的地方移了移,心中苦苦自嘲道:「真是人在屋中坐,禍從天上來。我又不曾做過什麼,卻不知怎麼就得罪了那位奧倫公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情敵變情人神馬的,我最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