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鄧伯母啊,小時候你常在我家跟你君哥哥玩的,哎,你那時候那麼小,可能不記得了」,大嬸擺了擺手,「我聽你姑姑說你好像是被有錢人家收養了吧,都十多年沒回來了,還以為你早不記得咱這窮鄉僻壤了」。
謝歡面露茫然,「我來是想拜拜我爸爸,我姑姑她們呢」?
「她們啊,唉,四年前你姑父喝酒得肺癌去世了,前幾年你個表姐又嫁到四川去了,你表哥看你姑母一個人在這邊孤零零的就把她接過去了,你叔叔他們又去外地打工了,你姑母乾脆讓你奶奶住這幫她看房子,老人家都八十都歲了,從前還是耳朵不好使,現在…」,鄧嬸指了指自己腦袋,「…這也糊塗了,有些個痴痴呆呆的,前些日子連衣服都忘了穿就從屋裡出來,我都是嚇了一跳,趕緊幫她穿上」。
「她兒女不管她的嗎」?章盛光不滿的道:「哪有這樣丟下自己媽不管的」。
「你姑母還是跟兒子一塊住,你叔叔這個人又只顧著自己,哪能接她過去,好在她外孫偶爾回來會給她稱點肉和補品」。
謝歡看了眼又移著小步子往屋裡走的老人,由從前的憎恨和厭惡如今的不由升起一股憐憫,從前她這般對自己,可曾想過到老了會變成如今這樣。
「哎,對了,今天也是巧了,來找謝老婆子的還有一個人」,鄧嬸說完後沉吟的瞧著謝歡,「你要是再早一點來就好了,說不著就碰上你媽了」。
「我媽」?謝歡驚呆了。
「是啊」,鄧嬸道:「看著衣服穿得挺華麗高貴的,開著的車子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車子,不過看起來很豪華,也是來找謝老婆子,她說來找她女,就是你,謝老婆子人都糊塗了,問了半天什麼都問不出,我又不知道你去哪兒,只聽你姑姑說過你好像去那個法國了吧,都七八年沒回來了,我把這事告訴她,她又問了你姑姑的號碼上山拜祭了下你父親就走了,才走不久,也就半個小時前」。
「才半個小時,那我們進村的時候應該也有碰到過啊」,章盛光嘀咕,突然猛地想起來,「難不成是先前那個保時捷上的女人,她好像說過她也是從這邊過來的」。
「鄧嬸,那個女人是不是穿著黑色的裙子,頭髮很卷,四十多歲的樣子,還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司機」,謝歡背脊微微顫抖的問。
「對對對,就是那個樣子」,鄧嬸連連點頭,「你剛見過」?
「見過,就是不知道…她可能是我媽」,謝歡背過身去,心中痛極,眼圈難受的泛紅,烏黑的眼底泛起霧氣。
「謝歡…」,章盛光心疼的看著她,「那個女人既然要了你姑姑的電話,肯定會來找你的,就算她不來找你,你要想找,我也會幫你找到她,在電視上、報紙上打廣告都沒問題」。
「不用了」,謝歡搖搖頭,唇角勾起夜霧般淒涼的嘲笑,「反正我早就習慣了沒有媽,就算找到了又怎麼樣,很小的時候她扔下我走了已經是個不爭的事實…,我想去山上拜祭下我爸,鄧嬸,我忘記買冥紙和蠟燭了,這哪有買嗎」?
「沿著下面那條路往上走十多分鐘,就有商鋪了,我給你們把斧頭吧,後面的山上現在很少有人上去,不好走」,鄧嬸從屋裡找出把斧頭,章盛光拿了過來,扛在肩上,跟在謝歡後頭沿著路往上面走。
路旁,潺潺的河水流過,他望著前面的人,像機器般的走著,他看的擔憂,上前又不知道說什麼,只默默的跟著她,到了商鋪,買了些冥紙和蠟燭、鞭炮。
上山時,小路又陡又雜草叢生,他走在前頭,拿斧頭劈出條路,在山上找了半個小時,憑著她的印象,才在一堆草叢裡找到一座墳墓,墳墓旁還點著一些香和燒過的冥紙,周圍的雜草被踩斷了些,但還是很亂。
「想不到我十多年沒回來,我爸的墳都變成這樣了」,謝歡用手摸了摸地上燒過的冥紙灰,「我真是不孝,如果不是這次…心情不好,我根本沒想過要回來,都快忘了,我爸還埋葬在這裡」。
「我把你把草和樹木劈掉」,章盛光不知道說什麼好,拿起斧頭就將墳旁的全部砍掉,鋤的乾乾淨淨,回頭看她望著墳上燒過的香發呆,喉嚨裡很是替她難受,「謝歡,你把香點燃吧」。
「我小時候總好奇我媽長什麼樣子,可長大了連我和媽面對面都認不出來」,謝歡低笑,埋下頭,溼潤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你說好不好笑,為什麼不早點來找我,等我長大了我早就不需要她了」。
章盛光在兜裡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紙巾,只得蹲在她身邊,低下頭去看她臉,見上面都是淚水,攬住她肩膀,用手去幫她擦拭,「好啦,你別哭了,你不是說早把我媽當做你親媽了嗎,要是被我媽聽到你這些話,心裡肯定會吃醋了」。
下午一兩點的時候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