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著擦著蔣聞濤的手就慢慢反過來握住了他,雙喜一怔,抬眼看去,底下那人已經睜開了眼,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兩人視線對了一會兒,蔣聞濤笑著問:「幾十年以後我老了、癱了,你也還會在我身邊這樣照顧我吧?」
這話一問出來,雙喜就怔了。
這是……白首之約?
他想到的是夕陽西下,兩個白髮蒼蒼老頭兒,一個坐著輪椅,一個推著輪椅的畫面,蔣聞濤想得卻更遠一點,他想象著大限來的那一日,他身上插滿管子命若遊絲,到時他是轉頭萬事空了,留下雙喜卻怎麼辦呢?
這麼一想便不安起來,脫口道:「算了,還是你死我前頭吧。都說女人命好死夫前,你雖然不是女人……」
雙喜神色緩和,「大過年的說這些做什麼。」停了停,又咬咬下唇,帶一點堵氣似的說:「憑什麼我要先死,明天我就鍛鍊身體,偏要活得比你長。」
蔣聞濤笑:「那我也戒菸,我們兩個打賭活,做一對千年老妖。」
雙喜嗤一聲,啼笑皆非,蔣聞濤湊上來在他嘴上飛快地啾了一下,飛奔進浴室。
聽著裡頭嘩啦啦的水聲,雙喜臉上起初還有微笑,漸漸地便勾起滿腹心事,恍惚著,慢慢平躺了下去。
第二日便是大年三十。
因心中有愧,雙喜力所能及地多幹活,買菜做飯都包了,整了一大桌團年飯出來。
開了酒,葉爸爸招呼蔣聞濤入席,其餘人也紛紛拉開椅子落座,敬酒乾杯,席上氣氛甚是熱烈。
葉媽媽喝了杯紅酒,心中高興,展眼一望,三個小輩挨著坐,都出類拔萃,只可惜美中不足,還空了一張椅子出來。
當初訂這傢俱時,特意訂了六張椅子。雙慶說多了,還是雙喜明白父母心意,笑著說:「不多,我們倆一個帶一個回來,剛剛好。」
「哦……那小孩的呢?」
「小孩的位子以後再添,你手腳有那麼快嘛?」
一晃眼三四年了,這空著的椅子終於有一張被佔了座……雖然問雙慶時女兒總是不肯痛快承認,但事實勝於雄辯,看樣子就是蔣聞濤了罷。葉媽媽很是感慨,含笑看看雙慶和蔣聞濤。女兒是有著落了,可兒子呢?
葉媽媽念頭一轉就想到了他三姨介紹的那個物件,過年大家都忙,上墳啊廟裡燒香啊,比平時還不得閒,但再怎麼忙也得抽個空去把面見了,若是進展順利,明年這六張椅子都該坐滿了吧。
這麼一想,葉媽媽便滿心歡喜:「雙喜呀,」她關心地問,「你看就訂在初三好不好,我們去三姨那兒,叫她把那個女孩子也約出來,你們見個面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