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人們明顯覺得麻煩的反應不同,小孩子們倒覺得黑漆麻烏的異常有趣,在走廊上嘻嘻哈哈地跑動。
因為剛才反應過激錯怪了蔣聞濤,雙喜頗覺尷尬,而這樣在黑暗中與他獨處,也令雙喜有點兒心慌。「我,我出去看看。」幾步就搶出來,跑到走廊上來站定。
大雨仍然在下著,即使是相互間已經熟悉了的住戶,隔著這雨幕夜色也看不清楚彼此的模樣,僅能憑聲音語氣體形來作分辨。剛喘了兩口氣,蔣聞濤也跟著出來了。他也知道雙喜對著他有壓力,此刻便儘量靜悄悄地站到他旁邊,不發一言。
鄰居們根本就沒有發現這裡多了一個外人,他們的注意力此刻都不在這裡——出去檢查線路的人回來了,帶回來的是電線被弄堂口的黃桷樹壓斷了的壞訊息。
而比這更壞的壞訊息是:電力公司已經說了,這麼大雨,就算修也不可能現在來修,至少要等到天亮雨停了才行。
這讓住戶們沮喪極了,雖然埋怨,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各自想法子解決掉晚上的實際困難,比如找出焟燭讓小孩做作業什麼的。
看著對面窗上透出的一點閃爍燭光,蔣聞濤心中一動,終於忍不住問:「家裡有焟燭嗎?」
「沒……」他連傘都還沒來得及買,又怎麼可能預備下焟燭那種不常用的東西?
本來還想著晚上要整理一下資料好寫報告的,看樣子,是不行的了。
蔣聞濤覺得簡直是天助我也,聲音裡卻一派體貼和平靜:「要不要去我那邊睡,你的房間,我還留著。」
雙喜打了個哆嗦,忙道:「不,不用……」
「那我留下來陪你。」
這提議比剛才那個還要匪疑所思。
「不——」
「你不怕黑了?」
雙喜立刻象被梗了一下,頓時沒了聲音。
蔣聞濤是知道他這個弱點的:膽子小,怕黑。
小時候父母上夜班,家裡只有他一個人。燈繩在門口,於是睡覺時雙喜總是把燈繩接長到床邊,整個人鑽進被窩蒙得嚴嚴實實了才敢拉燈。高中時有一段時間廁所裡的燈壞了,夜間他都不敢一個人上廁所,每每拖蔣聞濤一起。
蔣聞濤誘惑地:「讓我陪你……」
雙喜動搖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軟弱地抗拒:「不,真的……不用……」
他誠然怕黑,可同黑暗比起來,他更怕與蔣聞濤相處。不,也許他並不是怕蔣聞濤,他怕的是他自己。
白天,人們總是理智的、道貌岸然的,禮儀、傳統、道德規範;而這暗黑的夜,象有魔力,所有白天不能顯露的壓抑著的東西,會肆無忌憚地冒出頭來,他怕自己禁不起那種誘惑,一失足,而成千古恨。
蔣聞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大著膽子,握住了雙喜的手。
雙喜掙了一下沒掙脫,緊張起來。雖然也知道鄰居們未必能注意到他們這裡,可到底心虛,他幾乎有點哀求了:「蔣聞濤……」
「我不會把你怎麼樣的。」蔣聞濤聲音輕輕的,在嘩嘩的雨聲中透出一點感傷。「雙喜,難道我是魔鬼嗎?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怕我,給我一個機會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呼...俺圓滿了。
終於完成了一萬五千字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