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又想起穆雪染對簫千羽關切而心疼的畫面,楚凌風倏然感到無盡的失落,一恍惚,竟然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他聲音黯然無力,「動手吧。」
「少爺……」蝶驚叫一聲,旋即祈求的對簫千羽說,「請你放過少爺,我們願意全部撤退。」
緊接著,周圍的人全部說,「請放過少爺。」
「你們怎麼能求別人!」楚凌風大吼一聲。
一群人卻還是祈求的看著簫千羽。
楚凌風一臉尷尬,只是,他們是為了他,此種情況,又讓他再如何發怒?這時,他聽到簫千羽的聲音。
「剛才,如果背後放弓弩,我也活不到現在,走吧。」簫千羽收起短劍,淡淡的說。
原來,連這件事他也知道,楚凌風心中又是一凜,冷冷的說,「我並不是想放過你,而是,那樣的事,我不屑做。」
「我也並不想殺你。赤蓮不會干預你的事,希望你也別再冒犯我赤蓮。從今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簫千羽淡淡的說,突然,眉頭痛苦的皺緊。
「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楚凌風轉身,正要走,又聽到簫千羽的聲音。
「楚凌風……」
楚凌風回頭看向簫千羽。
「如果你再敢做傷害雪染的事,我隨時都可以讓你付出代價!」威脅的聲音,冷的堅決。
雪染……如此親切的稱呼。簫千羽冰冷的話語,如一把尖刀,刺穿他胸腔,透心的涼。突然感到一陣憤怒,他冷聲高喝,「沒有人能威脅我!」說完,邁開大步就向院外走去。
看著一群人漸漸退去,簫千羽突然噴出一口鮮血,仰面摔倒在地上。
……
夕陽照紅這座府院,桃花就要開敗了,此時,散發著一種別樣的氣息。穆雪染喜歡這樣的味道,所以,她走的很慢。
今天,楚凌風竟然一整天不在楚院,她也得了一天悠閒,在房中和冬霜看了一天的書。走出府院不遠,一輛轎車突然迎面而來,緩緩停在她身邊。
是陸子冥嗎?穆雪染條件反射的以為
然而,車門開啟,下車的卻是兩個陌生女孩。一紅一綠,一左一右微笑的站在穆雪染身邊。
「穆小姐,上車吧。」紅衣女孩笑道。
隱隱覺得他們沒有敵意,穆雪染還是疑惑的問,「你們是誰,要我去哪裡?」
不遠處,幻影蹙起眉頭,屏住呼吸,聽著他們說話,然而,只聽到穆雪染問話,女孩回答的聲音很小,他聽不清楚,只知道女子說了些什麼,就見穆雪染被他們扶著上了轎車。
幻影微微一愕,正要追上去,忽覺兩道冷光向面門開啟,匆忙接住,發現竟是兩顆小石頭。而,就在此時,轎車已經加速駛去,越來越開,他是追不上了。
「穆小姐,有人跟蹤你,你知道是誰嗎?」紅衣女孩笑笑。
穆雪染無奈的搖搖頭,那天就知道有人在跟蹤了,而今,她也無心想這個,心中所想的,只有簫千羽的安危。
……
郊外大院,雖然現場已經打理過,但,空氣中還殘餘著淡淡的血腥味。火燒過的痕跡,也還明顯。
穆雪染走進院子時,心裡就有種隱隱的擔憂。
一間寬敞的房中,燈光偏暗,床邊,藍一臉關切的看著簫千羽的臉失神。
身為護法,她當是很警覺的,可是,穆雪染走了進來,她竟渾然不覺。
他,臉色呈一種缺血的白,雖還是美,穆雪染卻無心欣賞,只是感到無盡的疼憐。緊閉著眼,翹起的睫毛似是描墨。
「千羽……他怎麼了?」穆雪染細細看著簫千羽的臉,完全沒注意到,這個稱呼,已經有些過了。
藍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就望見穆雪染滿臉的關切,「楚凌風的人和血煞聯手來過,蓮主不肯拋下我們逃走,孤身奮戰……」
說著,眼淚已經在藍臉上滾落。
穆雪染不安的心,一瞬間懸的更高,「那麼,他現在還……好嗎?」她想問,他現在是不是還活著?只是,話到嘴邊,就被一種過於濃烈的悲傷壓了回去。
簫千羽,在她心中,似乎有一種永恆的感覺,她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離她而去。但是,此時的她,分明悲傷的厲害,突然,也想像藍一樣,讓眼淚流下來,可是,她不要……她相信,他不會有事的。
於是,她抬起了頭,忍住了酸澀,彷彿祈求的看向藍。
「蓮主他疲累過度,舊傷復發,昏迷了過去。」藍流著淚說。飛針上麻藥的藥效褪去後,她便醒了,取出飛針,簡單的包紮了一下傷口,便也沒有什麼大礙,反倒是簫千羽傷的不輕。
穆雪染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關切的問,「他什麼時間會醒?」
「蓮主已經昏迷了快一個多小時了,期間,他含糊的叫過穆小姐的名,所以,我派人去請你,穆小姐,你和蓮主單獨待會兒吧。」藍說完,就向門外走去。
穆雪染望著藍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麼。印象中的她,是個堅強的姑娘,抑或是和簫千羽相處久了,沾上了他的清冷,見得最多的,是她淡淡的模樣,而,剛剛,她的眼淚卻流的那樣無助。她知道,女人,只有對心愛的人,才會這樣。
緩緩坐在床邊,望著簫千羽白皙的臉,一種深埋心底的感情,悄然滋生了,溶解了,濃濃的,再也化不開。
就彷彿,這個男人,她曾全心全意的愛過,而且,愛的那樣徹底,滲入骨髓,溶入血液。多少個日子裡,她不敢面對。然而,只有在簫千羽面前,她才能夠安靜下來,真真正正的去想一想。
也許,只是錯覺吧。她和他,認識的時間,並不久,就算有過同生共死的經歷,以她的性格,該不會這麼快就愛上一個人。
也許,這東西,本就是這樣莫測吧。有的人,日夜相處,也不會有那種感覺,而,有的人,只是一面,就已經傾心。誰又知道,是不是註定……穆雪染突然恍惚。
「雪染……」他虛弱的聲音此時傳來,雙眸卻還緊閉,只是在夢囈罷了。
雙手握住簫千羽的手,穆雪染輕輕的說,「我在,千羽,醒來吧,我就在你身邊。」
迷離中,手上傳來的溫度,那樣溫暖,那樣熟悉,好聽的聲音,亦是暖耳暖心,雪染,是你嗎?你可在,我身邊?是夢嗎?那就,讓我在這夢中,沉浸下去。
一抹微笑緩緩在簫千羽臉上綻開,清麗絕美,自始至終,每個瞬間都落在穆雪染眼中。楓,我的聲音,你能聽到吧,安心的睡吧,我會一直,守在你身旁。
……
穆雪染對面的房間裡,楚凌風望著手提電腦畫面上那個反覆徘徊的影,眉頭一點一點的皺起。
這個時間,穆雪染該回來了吧,怎麼,走廊裡,卻始終只有陸子冥在焦急的徘徊?
眼眸漸漸冷卻,他端起茶碗,發現茶碗已經空了,於是,賭氣的將茶碗摔在桌上。他今天心情並不好,在赤蓮中經歷了一場大戰後,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他竟然有種怕面對穆雪染,所以,他沒有回楚院,而是徑直來到了這間房子裡。此時,不見她,卻又覺不安。
陸子冥終於下了樓,不一會兒,楚凌風的房門就被敲響,得到楚凌風的允許,幻影才推門而入。
「穆雪染呢?」楚凌風劈頭蓋臉就問。
「少爺,穆小姐,被一輛轎車帶走了。」幻影訕訕的說。
「什麼?被誰?我不是讓你保護好她的嗎?」楚凌風眼眸冷冽,真的是,憤怒了。
幻影悻悻的低下頭,「總裁,穆小姐被兩個女人帶走了,屬下無能……」
楚凌風眯起狹長的眼眸,這個屬下,無論哪方面,都是首屈一指的,所以他也才會派他去保護穆雪染,而,能在他眼下將穆雪染帶走的人——還是兩個女人,來歷,一定不簡單。
腦海中倏然浮現出一張清冷極致的臉,忽然有種隱隱的擔憂,楚凌風像是猜到了什麼,卻沒有去多想。
「他們對穆小姐很客氣,好像沒有敵意,而且,穆小姐是自願上車的,所以,請總裁不要……」
「夠了!誰說我擔心她了。」楚凌風突然打斷幻影的話,「派人去找了嗎?」
「已經派了人去找。」少爺現在的樣子,明明是擔憂,是個人都看得出,他卻不肯承認,幻影很是不解。
「你也去找。」楚凌風冷聲說。
「是,少爺,屬下這就去。」幻影轉身要走。
楚凌風心中嘆息一聲,「算了,別去了,她,不會有事的。」
「總裁知道她去了哪裡嗎?」幻影一愣。
楚凌風臉一沉,不再說話。
……
「就是這裡嗎?」穆雪染抬頭仰望,巍峨高山,直入雲端。
今早,簫千羽終於醒了,喝了些補血的粥,卻執意要開車帶穆雪染來這裡。穆雪染不忍心違拗,就攙扶著他前來。
「這座山,名叫聖山,很久很久以前,曾是魔教總舵所在。」簫千羽怔怔看著這座山。回想起那時在山下與穆雪染相遇的情景,雖過了千年,亦還歷歷在目。
穆雪染悄悄看他,望見他一臉的憂然,哀哀的眸中,似泛著濃濃的思念。不由也傷懷,她小心的問,「你對這裡很熟對嗎?」
他低頭,憂鬱的直視她的臉,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這裡,當年他們相遇的地方,她竟然,沒有一點記憶。
「咳咳……」他輕咳,掩口時,她的手已經撫上他後背。
暖然入心,她是他心病之根源,也是他最好的良藥。
「這裡風大,你身子還虛,我們回去吧。」她聲音關切。
他聽來,更覺得暖。勾唇輕笑,他緩緩搖頭,然後,握住她雙手,深情切切的看著她,「無礙的,雪染,能得到這樣的關切,我做什麼,都值了。」
穆雪染低下頭去。雙頰已經羞的通紅。以往,從他的眼神和舉止裡,只是隱隱的覺得,他對她,好像有著一種感情,但,她不能肯定,也不敢多揣摩。而今,竟聽他親口說出這句話來,她的心,徹底亂了節奏。
「對不起,穆小姐,是我失態了。」鬆開她雙手,簫千羽眼中有種黯淡悄然隱去。方才,實在是情難自已,而,她的臉紅模樣,是接受還是排斥,他不明白。
「不……不是啊……我是說,沒事。」穆雪染不知道該說什麼。其實,她想問,為什麼,他對她會有這樣的感情,好像是,從第一次相遇,他看她的眼神就已經滿是愛意了。只是,本就是羞赧之時,此情此景,這敏感的話,又讓她如何開口。
心裡,也還是喜悅的吧,只是,她抬起頭來,望見他淳澈模樣,卻感覺一種自卑。
「呵呵……」簫千羽抬指,指向不遠處那塊光滑岩石,「過去坐坐吧。」
「哦,好。」穆雪染訥訥答應著,和他一同走過去。
臉上紅霞未褪,柔美的臉,更增顏色,簫千羽暗自沉浸。
俯身,簫千羽坐在那塊岩石上,突然,就有一種滄桑感。一千一十二年前,這塊岩石上,前世的穆雪染曾安靜端坐,悠然撫琴。那一刻,是他腦海中,永遠無法抹去的記憶,也是他,永不能忘卻的思念。
「咳……」一口鮮血隨著咳聲震出,落在岩石上。他竟顧不得痛,倉皇俯身,用手,擦去岩石上那抹血跡。
「千羽……」穆雪染俯身去扶他,他這樣的反常樣子,令她的心,隱隱作痛。
總覺得,他心裡有一些很悲苦的往事,而且,還奇怪的感覺,好像與她有著某種莫名的牽連。但,她從沒有合適的機會去問。
簫千羽站起來,薄唇染了血色,「讓你見笑了。」這個她曾坐過的地方,他不能讓他的血染髒。
「你對這裡很熟嗎?我……我感覺你好像在這裡發生過什麼事情。」穆雪染終於還是問。
簫千羽抬眸看向穆雪染,苦澀笑笑,「染,我給你講個故事。」說著,已經在石頭上坐下。
「好啊。」穆雪染自然而然的在他身側坐下,轉頭時,已經看見他臉色悲憫下去。
眯起了眼,他彷彿回到從前。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子,要攻打魔教,卻久久不能攻破這座山,那天,他和一個女子在這裡相遇,女子就坐在這塊石頭上彈琴,他們一見鍾情……」
穆雪染聽著他娓娓道來,想象著他說的故事,突然感覺,自己像融入了故事裡,一切,都那樣熟悉,這個故事,怎麼就像發生在自己身上?而,故事中的男子,就是簫千羽,故事中女人對他的那種感情,那樣的深切,她竟也有同感。
究竟又是怎麼了?她閉上眼,一副副畫面閃過腦海,她早已,淚流滿面。
「千羽,對不起,我不該,拋下你……」
故事還沒講完,簫千羽突然感覺到她已經倚在他肩膀上,轉頭,就看見她佈滿淚痕的臉。
「雪染,雪染,你怎麼了?」他輕輕呼喚。
「千羽,對不起,對不起……」她閉著眼,喃喃的說,彷彿,早已沉浸在了夢中。
「染,你還記得是嗎?你還記得。」簫千羽突然有些激動,墨色的瞳眸中,已經閃動了淚光。
而,她,彷彿聽不到他的聲音,只顧喃喃的說著,對不起……
腦海中,飛舞著那些畫面,一幕幕,都似是真實的,那種深深的愛戀,甘願為他而死的深情,此刻,幾乎令她窒息。
洶湧的流著淚,她昏倒在簫千羽懷中。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