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目錄九五、前生緣
猶記得那個午後,簫千羽躺在別院中榕樹下吹奏那一曲罕為人知的笛曲,一曲終了,睜開眼時,便見站在面前的她對他莞爾一笑,「公子哪裡學的這支曲子?」?
慵懶坐起,手中玉笛在他指尖來回轉動,「偶然聽到,就學會了,姑娘也知道這曲子嗎?」那還是不久前去星渺國皇宮中探查訊息時的事,他潛在宮中假山後,悠揚的曲調悠然飄入耳中,悅耳的音律,探查完訊息,回來時,他依舊記得清楚。累?
之後,簫千羽曾訪過幾名精通笛曲的人,卻沒有人能說出這笛曲的出處。?
似是有些意外,雪染清澈的眸中閃過一絲異樣,笑卻淡若春風:「此曲名叫《瀟湘月》,與之相配的還有一支劍舞,公子可知?」雪染盈盈望著簫千羽:他自然不會知道的,因為這笛曲與劍舞正是她所創。?
「哦?雪染姑娘會跳嗎?」簫千羽驚喜,心中陡然生出對女子身世的好奇。?
春風夾著花香拂面而過,吹起雪染的鬢角,吹動那一襲淡藍衣裙,也微微吹動了簫千羽的心,她內斂一笑:「我既然說了此話,自然是會跳的。」?
「何不跳來看看?」他勾唇,目光不期遇上她眼中那份清涼,笑也不意的變得溫柔。?
「既然是劍舞,自然是要有劍才成的。」雪染倏然一笑,水眸一眨,輕抬頭,笑指兩人高處一枝細長的榕樹枝條,盈盈說道:「如果沒有劍,公子為我將這枝條折了下來做劍也好。」悶?
「若以樹枝代劍恐怕會失去許多韻味。」簫千羽將手一揮,竟有一道亮光從他的房中飛出,正落他手中,竟然是一把上品寶劍。輕輕將寶劍遞給雪染,簫千羽冰純的瞳中閃著柔光。?
劍刃薄而鋒利,劍柄溫而堅實,劍柄處鑲著的十八顆黃豆大的黑寶石,每一顆都可謂價值萬金。簫千羽得了此劍便藏在房中,輕易不以之示人。?
然而,雪染將劍握在手中,竟絲毫也不覺得驚異,嘴角微微上翹,眸中秋水輕漾,「勞煩公子再吹奏笛曲。」?
簫千羽點頭,自袖中取出玉笛,迎風站立,玉笛湊到唇上,下一瞬間,笛聲便婉轉響起。?
劍,輕輕刺出,伊人身影翩飛,那一襲藍影,優雅舒暢的飄著,寶劍肆意而協調的揮灑著,似一筆驚世的驕傲書法家正舉筆瀟書。?
笛聲漸漸溫和,音符變得疏散,最後一個音符即將落下時,雪染躍然到了簫千羽面前,長劍疾速向簫千羽的胸口刺出,音符落下,劍的去勢也嘎然而止,鋒而寒的劍尖挨緊了簫千羽的衣衫。?
「今天見了姑娘舞姿,真令我大開眼界。」笑在嘴角泛開,簫千羽將玉笛收起,溫柔看向雪染。?
「剛才我手中的劍只要再向前一寸,公子立時就會喪命當場,明明能躲,為什麼不躲?」雪染突然問,抬眸間,撞上簫千羽滿目溫柔。?
「為什麼要躲?既然明知姑娘不會下手。」簫千羽坦然笑著,那劍對她來說應當不輕,不然,怎麼她的手腕會抖??
「公子怎知我不會下手?」雪染咬著嘴唇,手腕抖的更加厲害,不再看他的美眸,免得心再跳個不停。?
「姑娘殺過人嗎?」簫千羽笑問,她恐怕連一隻螞蟻也捨不得殺吧。?
她愣住。?
「倘若真的死在姑娘手中,我簫千羽也算是心甘情願,這條小命就算是欣賞姑娘絕美舞姿的酬勞了。」簫千羽笑得坦然,然而,卻見她低頭不語,似是有天大的愁緒,正要詢問,卻見她玉手一抖,寶劍脫手,落在地上。?
「你這人花言巧語,不是好人。」雪染倏然怒道,轉身背對了簫千羽,撅起小嘴,轉身就走。?
「我哪裡花言巧語了?」簫千羽不解,雖被誤會,卻不追究,轉而便笑,「你容貌不凡,修養不俗,必不是來自尋常人家,姑娘究竟來自哪裡?這首《瀟湘月》世人知者甚少,那支舞子更是連我都沒有見過,你是哪裡學的?」?
「你一意要知道嗎?」雪染驀地沉聲說道。?
簫千羽一閃,到了雪染對面:「這首《瀟湘月》是我在星渺國皇宮中學來的,你儀表非凡、言語不俗,可是與星渺國有些淵源?」笑,驀地停歇,簫千羽寶眼中劃過一絲憂慮:倘若她是星渺國的人,那麼,她得知了他們攻打星渺國的計劃,便是引火上身。?
「公子一意要知道?」她抬頭,眸中竟似籠罩了一層霧氣。?
「姑娘若是為難,我自然不會強人所難。」?
「公子早晚會知道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雪染悽然笑道,愁緒湧此時上來,她悠然低頭,聲音變得很低:「公子會喝酒嗎?」?
簫千羽一愕,反問:「姑娘會喝酒?」?
「不會。」她抬頭與他對視,眼神竟是滄桑。?
「哦?」簫千羽更加驚愕。?
「我聽聞酒可消愁,不知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醉了,當然,萬事皆空,但酒卻只能消去一時之愁,酒醒時,愁緒反會更濃。姑娘有愁緒?」?
「消得一時便好,公子可願陪我一醉方休?」?
簫千羽劍眉微蹙,絕美的冰眸中閃動著不解,猶豫中,卻見她雪染一笑:「公子怕了?」?
「哈哈哈哈……姑娘真是有趣,既然你執意要喝,本公子便陪你。」簫千羽笑。?
桌前,幾碟菜餚,一罈酒。?
雪染一杯一杯的喝著,竹筷安靜的躺在桌上,自始至終不動一下。十餘杯將盡,才想起抬頭,見了簫千羽臉上籠上的驚愕和擔憂,苦澀一笑,「怎麼不喝?」?
「姑娘還是少喝點好。」?
「只想求一醉而已。」明眸中劃過一絲淒冷,雪染驀地拿起酒壺,將壺蓋扔在桌上,將那苦酒大口大口的灌下去。酒沾溼了衣衫,卻渾然不覺。?
當放下酒壺,突覺天旋地轉,搖搖欲墜。醉眼朦朧中,她看到他衣襟飄飄到了身邊,手已托住她後背,俊眉微鎖,「姑娘醉了。」?
放心的倒在簫千羽暖暖的懷中,雪染眼神迷離,眩暈中,簫千羽傾國傾城的臉有些朦朧,她開心的笑,輕抬玉腕,去摸那張絕世的臉。?
他竟沒有閃躲,任由她手輕撫過眉毛,劃過臉頰,心跳的沉悶。?
可是沉醉之際的幻覺?雪染突然覺得這幸福如此的不真實,那就將淤積心頭的話說出來吧,手指不捨得在那滑嫩的臉上移開,她語氣輕柔:「若是能如此躺在公子懷中,與公子相伴,雪染今生再無他求。」?
抱著她柔軟的身軀,簫千羽失了神,那些話停留在耳際,如煙霧般嫋嫋不肯散去。溫柔的撩開雪染額頭的散發,觀賞那緊閉的眼簾、一根根精心栽上一般的睫毛和那玉口瓊鼻,輕柔的說:「染,我又何嘗不想與你相守此生?」?
……?
那一天,濃雲密佈,白晝如同黑夜,卻始終沒有一滴雨落下。?
嘯天山莊的三千名武林高手和江湖中萬名好手瞬間傾巢而出,與早在星渺國皇宮內安排的百名內應裡應外合,幾乎是無聲無息的佔領了星渺國的皇城。然而,星渺國的皇帝穆劍平卻在十三名大內高手的護送下逃入地道。?
簫千羽帶領八名嘯天山莊的高手追入幽深的地道。?
簫千羽身形如疾風、似離線的箭,不多時,就追到了那十四條影子的背後,手中反射著火把血紅色光影的飛刀劃過一條亮麗的弧線,離他最近的三名大內高手立刻栽倒,血濺落。再要向前追時,卻突然感覺到萬道冷氣迎面而來,竟然有千萬支箭沒架子的迎面而來,簫千羽臨危不亂,穩住身形,手指如利刃般疾速撥開射向自己的上百支冷箭。簫千羽停頓的片刻,一扇重重的石門突然從地下升起,擋在面前,瞬間,將簫千羽與蕭劍平隔開。?
心知不好,簫千羽匆忙轉身時,八名嘯天山莊的高手趕到了簫千羽身邊,見了簫千羽少有的凝重神色,誰也沒有說話,各個凝立不動,如同九樽雕塑。?
前方,石門厚過城門,不是人力所能擊破,而後路——已然斷絕。?
十殺陣!進入陣中,便只能向前不能後退,每倒退一步,都會激起重重機關,就算你是銅頭鐵骨、三頭六臂也是必死無疑。除非,找到那塊破陣石。?
熟知陣法的高手們知道破陣石並不難找,甚至是就在眼前——眼前石門上密密麻麻的一百零一處突起的石子中,其中定有一塊是破陣石。然而,誰又有絕對的把握能從一百零一塊一摸一樣的石子中一舉選中目標?誰又有如此膽量敢拿命做賭注??
選錯的結果同樣只有一個——死!?
當最後一支火把燃盡,最後一顆火星眨動著消失在黑暗中,地道里是歇斯底里的黑。空氣漸漸稀薄,意識已不再清醒如初。?
死,或許不可怕,眼睜睜的等死卻很可怕。?
一聲叫罵聲打破了那片死寂,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喝罵聲、絕望的哭聲震徹了整條地道。這些平素裡呼風喚雨、威風淋漓的武林高手,大難臨頭時竟是如此的無望。?
簫千羽安靜的站著,將嘈雜的聲音排在耳外,極力的保持頭腦清醒。?
「媽的,這樣等死還不如碰碰運氣。」一名武林人士終於忍受不了恐懼的折磨,抹黑摸向一塊石子。然後是大家因期待而急促的呼吸聲,隨即是那人沉重的倒地聲。?
沒有聽到任何利刃破風的聲音,沒有人知道那人是如何倒下的,大家卻都知道,那人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