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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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你想怎麼做?」雷亞歆問道。

「我想找個房子,把小築接回去。」關牧言的心情是沉重的。

「接回去以後呢?景築在這裡有專業的醫護人員照料,回去你能怎麼照顧她?」他很實際的分析。

「我打算辭職,在家裡陪小築。」

聽到關牧言的話後,他總算放心了。

「還有一件事。」

關牧言楊眉,「什麼?」

「景築懷孕了。」

關牧言魂不守舍的回到梁家,滿腦子全是「景築懷孕了」這句話。

八年多來,她一直沒有懷孕,卻在這時候有了!

「牧言,有空嗎?」林馥雅喚住他。

關牧言點頭,坐了下來。

「嗯……你跟芙蓉離了婚,有些事也該是時候跟你說了。」林馥雅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關牧言以為她要說的是關於公司職位的問題,遂開口表明,「我也有件事要跟媽說。」

林馥雅交叉著手指,「或許你也感覺得出來了,我……一直都對你不是很好,總是愛理不理。」

「媽,別這樣說,我很感激你和爸的栽培。」這是關牧言的肺腑之言。

若不是有梁琮德與林馥雅的培育,他關牧言只會是一個平平凡凡、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再怎麼努力也成不了氣候。並非無能,而是沒有機會大展拳腳。

「其實……琮德是你的親生父親。」林馥雅平靜的道出。

關牧言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媽,別開我玩笑了。」

「你爸和你媽媽以前是一對戀人,因為一點小誤會而鬧彆扭分手,後來你爸爸娶了我,才知道你媽媽生了你。因為我不能夠生育,所以想領養你,但是你媽媽說什麼也不答應,我們只好作罷。」

關牧言有些笑不出來了,他—直都以為父母是先上車後補票,所以他的年紀才會比父母的婚期長。

「過了很多年,我們聽說你媽媽結婚了,過得很幸福,我們更不敢去打擾,才決定到孤兒院領養個孩子,也就是芙蓉。」

關牧言的臉色變得蒼白,那個把他疼上天的爸爸竟不是親生父親?!

「我們—直以為日子可以就這麼過下去,哪知道……唉!那—年,看到報上他們意外喪生的訊息,你爸爸說什麼也要去把你接回來認祖歸宗。你一來就被芙蓉迷上了,於是我們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來,既然你喜歡芙蓉,將來結了婚,還不都一樣是這個家的一分子?」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關牧言低頭。

這真是太可笑了!他還一直都把梁琮德當成生命中的大恩人看待,其實卻是他負了母親。

林馥雅嘆了口氣,「因為我發現……你跟你爸爸一樣。當年你爸爸會娶我,是因為我笑起來跟你媽媽很像。」

關牧言倏地抬起頭來,回想著母親慈愛的笑臉,竟與林馥雅有幾分神似。

他終究還是擺脫不了父子的血緣,犯下了同樣的錯誤,都用另一個無辜的女人來彌補心靈上的空虛。

「所以我能夠體會那個女人的滿腹委屈、有苦說不出。因為不管我再怎麼努力,他心中的最愛永遠都不是我——」直到說出真相的這一刻,林馥碓才深深後悔她對黎景築的所作所為。

「不要再說了。」

林馥雅苦笑,「也許這是註定的宿命吧!」

一輩子都被愛所左右,不管長相有多美,事業有多成功,都擺脫不了這命運,註定要為愛情而生而死。

關牧言站了起來,「我過兩天會搬出去,公司方面我打算辭職,你找人接替吧!」

「你要去哪?」林馥雅倉皇的站起來攔住關牧言。

咬著下唇,他難困的回道:「贖罪。」

「請你轉告她,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只是—個為愛受苦的女人。」

有錢果然什麼都辦得到!

關牧言在兩天之內買了棟靠海邊的別墅,並將一切全都佈置妥善,準備好了一個黎景築應該會喜歡的住所,讓她在優質的環境中休養。

「小築,以後我們就要住在這裡了,你喜歡嗎?」

黎景築張望四周,屋內簡單大方的陳設讓她不自覺的流露出一抹喜色,她東摸摸西碰碰,逐漸漾出了笑意。

雷亞歆見狀,終於放心了些。「景築,我要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好嗎?」

黎景築—聽,斂起笑容,水汪汪的眼直瞅著他。

「小築,有我在這裡陪你埃」關牧言僵笑,伸手欲拉住黎景築。

她連忙縮起手來,藏在背後不讓關牧言碰。

黎景築怕他!

雷亞歆雖不捨,仍知道進退,黎景築永遠都不會愛他,他不想當另一個黎景築。

送走了雷亞歆,關牧言端了碗補藥走過來,「小築,乖乖的喝了,好不好?」

聞了聞濃重的享菜味,她眉頭皺成一團,嫌惡的別開臉。

「乖乖喝掉,好不好?」他拿碗揍近。

黎景築忽然手一揮,整碗湯藥灑落,燙著了關牧言的身,他痛得叫了一聲。

黎景築怯生生的瞧關牧言一眼,拔腿就往門邊跑。

不顧身上的燙傷,他追了上去,摟抱住黎景築。

她尖叫一聲,「啊!」

「不要怕我,不可以怕我。」

彷彿聽得懂,黎景築不再掙扎,也不再尖叫,靜靜的靠在關牧言的肩上。

「小築,對不起……」他痛苦的低喃。

一直都沒想過他的所作所為帶給黎景築什麼樣的感受,也從未想過黎景築是用著什麼樣的心待他,直到他與梁芙蓉離了婚,找不著黎景築,前所未有的空虛感侵襲,他才發覺自己早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黎景築卻不肯承認,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傷害她,傷到她終於崩潰得不成人形。

黎景築張著明亮的眼,下意識地拍拍關牧言的背,就如初見的那一晚,關牧言醺醺然地大哭,她不捨的憐惜。

關牧言愣了好一會兒才察覺黎景築的舉止,激動的拉住她的手,「小築,你想起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然而黎景築仍是—臉無辜的張著大眼,似是不明白世事。

「小築,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他幾近哀求的說道。

黎景築推開他,掏出口袋中剩餘的牛奶糖,撥開紙衣塞進嘴裡。

「小築,你抬起頭來看看我,你知道我是誰,對不對?」關牧言還存著一絲希望。

黎景築毫無反應,專心的咀嚼著口中的糖。

「你記不記得我們怎麼認識的?我們去為知芹過生日啊!你是知芹的同學,我是知芹哥哥的朋友……」

聽著他的描述,黎景築隱約有一點點的印象,她記得那天她碰到了—個好高、好帥的男人,後來他哭了,—直哭、—直哭。

「不哭……」

黎景築的出聲帶給關牧言莫大的鼓勵,他繼續說:「那個時候你十九歲,甜甜的,很愛撒嬌,又很會照顧人。」

想起了那個好高好帥的男人,她不禁微微一笑。

關牧言還想說些話勾起她的記憶,這才發覺自己竟不曾待她好過,總是如風一般的來去,無聲的出現,又悄悄的離開。

他自責的低下頭,「小築,以前我真的對你很壞,對不起。」

黎景築看見關牧言眼眶滑下淚珠,伸長了手為他拭淨。「不哭喔!」

關牧言抱著她,心裡不停的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