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有理。」沉吟了片刻之後,前田利常點了點頭,同意了這位家老的意見。「眼下時局艱難,我們應該拉攏一切可以拉攏的人,為自己壯大聲勢,只有擴充自己的實力,才是保住基業的唯一手段。所以不管仙台藩有什麼心思,我們都可以利用他們。」
接著,在這些人的商議當中,加賀藩終於確定了「拉攏仙台藩以壯聲勢,然後去尋求和大漢談判,爭取最好的談判條件」的總方針。而藩主前田利常之弟前田利孝,也成為了加賀藩的秘密使者,將會親自去近畿尋找大漢進行談判。
如果一切順利,前田家在大漢的手中得到了保住家業甚至擴大領地的保證,那麼仙台藩就可以被棄之不顧;如果談判不順,這個短暫的聯盟就可以成為前田家的退路,至少能夠讓他們少一些顧慮。
而他們在商議當中,也定下了這次談判的底線——上上情況自然是封地得以維持甚至擴大,但是他們也不敢想的這麼美妙,所以決定只要能夠保全基業,就算領地稍稍被減小也可以接受。
加賀藩的領地很大,但是土地最肥沃、而且藩內掌控最嚴密的就是能登國和加賀國和越中等等的一些領地,這些領地石高大概是七八十萬左右,他們決定如果前田家如果真的無法保住所有領地的話,那麼適當地交出一些領地換取保住基本盤也是可行的。
「在下明天就會出城去尋找機會和大漢談判,哪怕就算是要犧牲本人的性命,也一定要保全住前田家。」在商議完成之後,前田利孝慨然看向藩主,「也請藩主以本藩為重,切不可因為私情而壞了大事!」
他的話是意有所指的。
不管方略如何制定,前田家不聽從幕府將軍德川家光的調遣,那麼之後和幕府將軍的關係肯定就會下降到冰點,甚至可以說已經接近決裂了,而這個時候,就需要藩主前田利常排除掉一切個人的考慮,從本藩的利益出發來做出決定。
前田利常娶了德川秀忠的女兒,他的長子也是這位夫人所生,現在還在江戶做人質,如果兩家決裂的話,夫人那邊肯定是無法交代過去的,而留在江戶的長子也極有可能遭逢不測。這個時候就必須拿出斷然的氣概來,絕不能為之所動。
前田利孝話一說完,其他人也紛紛地別開了視線,顯然也希望藩主能夠當眾做出一個表態來,以便安定本藩的人心。
在這樣的壓力下,前田利常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明白,他平常行事猶豫,而且不輕易下決心,所以藩內上下都對他有所疑慮,生怕他事到臨頭還有所遲疑。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展示出來一種決心,才不會讓手下懷疑他的領導地位和能力。
「我身為前田家的子孫,身為加賀藩的藩主,當然只會為本藩的未來考慮,難道還會去考慮別的東西嗎?」他以罕見的近乎於呵斥的口吻大聲在堂中說,「沒錯,我的夫人是德川家的女兒,但是相比本藩來,她絕對無足輕重;我的長子在德川家的手裡,但是我還有其他很多兒子!島津忠恆為了起兵反對幕府,能夠丟掉一個兒子,難道作為前田家的子孫,我還能夠不如島津家嗎?!」
在戰國時代,各家大名就經常互相送出人質,以表示絕對不互相攻殺,這種人質一般都是各藩的藩主至親,比如兒女或者妻母等等。但是即使送出了人質,在利益攸關的時候,大名們一般還是會按照既有的方針行事,極少會有什麼顧慮——在本藩的基業面前,親情也只能排在後面。
為了安定本藩重臣的人心,前田利常故意說得十分決絕,但是在本質上,他既然之前做出了作壁上觀的決定,那就已經下定了拋棄妻兒的決心了,反正他另外還有妻妾和兒女。
那位法皇陛下,不也是毅然拋棄了中宮,轉而和幕府為敵的嗎?
「大人英明!」眼見前田利常如此表態,所有人都是心中一寬,然後跪倒在了地上,向他們的藩主大人致敬。
在第二天,前田利孝就按照藩中的安排,帶著一些心腹,輕裝簡從出發前去近畿,尋找大漢軍隊的蹤跡。
而大漢軍隊現在也正如同他們所預料的那樣,已經肆虐到了近畿之內。
在贏得了姬路之戰的勝利之後,大漢使臣周璞就派出了他的副將、統管各藩聯軍的立花宗茂前去追擊,而立花宗茂也不負眾望,不顧年事已高精力衰退的身體狀況,帶著大軍不停地追擊敵軍,一路打入到了近畿,讓整個日本陷入震恐。
而周璞所率領的本軍,在姬路城內休整了一段時間,恢復了之前在慘烈的攻城戰當中所受到的巨大損傷之後,重新率領大軍向畿內進攻。
因為之前有立花宗茂的開路,所以他們的進軍十分順利,沿途並沒有遇到什麼抵抗,反而有不少人望風歸降。而為了方便後勤的考慮,他們一直都沿著沿岸沿線進軍。
沒有多久,他們就已經打到了攝津國境內。
攝津國和其他許多近畿地區一樣,是由幕府派出地方官來直接統治的地方,在和平的時代這些膏腴之地為幕府提供了大量物產,也讓他們掌握住了大筆財富,而在現在這樣的情勢下,卻沒有地方領主來抵抗大漢。
大軍漸次踏入攝津國境內之後,很快就深入到各個村郡當中,幾乎席捲了全境,而周璞也帶著他的參議官們,來到了有馬郡的神戶城當中,把這裡當成了他新的駐節地。
神戶是一個具有悠久歷史的港口城市,還在遠古時代,日本派出遣唐使就是從這個港口出發的,雖然因為德川幕府成立後進行鎖國的緣故這座城市現在有所破敗,但是仍舊是一座繁華的商港。
神戶的地理位置也十分優越,往東北方向挺進,就可以窺伺到位於山城國境內的京都;而往東不遠處,繁華興盛的大阪城和堺市已經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周璞將這裡作為自己的駐節地,就是想要利用這座港口來維持大軍的補給,休整全軍做好最後進軍京都的準備。同時也可以在這裡和日本的各處勢力進行聯絡,進一步削弱幕府的政治和經濟實力。
對他的動作最為敏感的,自然就是近在咫尺的大阪和堺市的豪商們了,因為幕府軍隊的慘敗,現在他們那裡已經是一片混亂,幕府的號令已經無法施展,而這些早就已經和大漢達成了默契的豪商們,現在再也不再顧忌了,他們四處蒐羅糧食供應給這支入侵到了畿內的軍隊,藉此牟取了大量利潤。
周璞刻意地拉攏他們,將大量金銀投入到了和他們的交易當中,這一方面自然是為了緩解後方的後勤供應壓力,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扼殺幕府的經濟基礎——雖然幕府歧視商人,但是幕府的經濟是依賴這些豪商來維持和執行的,只要這些豪商不再於幕府合作,那麼幕府的經濟和財力就會受到沉重打擊,再也難以維持控制區內的穩定。
而在他來到神戶之後,他也更加受到了整個日本各方勢力的矚目,各個勢力的使者不停地向近畿湧了過來,尋求和大漢合作,或者至少尋求大漢的寬恕。
而這些使者當中,有一位竟然是幕府將軍德川家光的親弟弟、現任大納言的德川忠長派來的親信家臣稻葉正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