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西國的那些大名們紛紛寢返,所以德川家光現在對一切非親藩非譜代的大名都抱有十分不信任的態度,在他看來西國的幾個大藩固然不穩,難道東國的那些大藩們就很穩嗎?還不是一樣的心有反意。
比如江戶東北方向仙台藩的伊達家,那之前可就是想過要和德川家爭奪天下的。家主伊達政宗,年輕時頗有才能,經過多年征戰最後在豐臣秀吉手中得到了仙台六十二萬石的領地。而且他一直都心高氣傲,屢屢嗟嘆自己晚生了二十年,以至於不得不對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俯首,而不能像他們那樣去爭奪天下。
在豐臣秀吉死後,德川家康有意拉攏實力強大的伊達家,所以安排了和伊達家的聯姻,讓自己的兒子松平忠輝娶了他的女兒。後來在關原之戰爆發的時候,為了得到伊達家的支援,德川家康甚至還寫了親筆信給伊達家,許諾將給伊達家百萬石的領地作為酬報。
然而,當真的打贏了關原之戰、取得了統治之權以後,德川家康卻再也沒有提過此事,彷彿當初什麼都沒有許諾過一樣,伊達政宗曾經幾次跟幕府討過說法,但是幕府都直接回絕了他,結果令得他憤憤不平。
但是就算憤憤不平,他也只能無奈地接受這個結果,不過自從那之後,他一直都在陰謀反對幕府,幾次參與到了幕府的權力鬥爭當中。雖然伊達政宗現在已經垂垂老矣,但是可想而知,如果他有機會起來反對幕府的話,恐怕他是不會拒絕這個報復的機會的。
關東地區對幕府不滿的恐怕也不止伊達家,比如加賀藩的前田家,一貫就十分狡猾,慣常見風使舵,對幕府有多少忠誠恐怕也是十分存疑的。他們擁有加賀、能登、越中三國總計百萬石的領地,實力又十分強大,實在讓人難以放心。
所以德川家光想要將針對西國藩主們的遷移令擴充套件到東國來,也就順理成章了。
然而土井利勝卻有不同的看法。
「大人,臣以為現在並不是這麼做的時候。」他直接就勸阻了德川家光,「東國的大藩目前並未受到大漢的直接衝擊,而且直面著幕府大軍,所以他們縱使心中蠢蠢欲動,暫時也還是會在觀望狀態,不會輕舉妄動……如果將軍大人真的下了這樣的命令,那麼他們恐怕就會心生疑懼,反而會鋌而走險了,現在最好還是要安撫住他們,不要讓他們也參與到亂行當中。」
土井利勝的話也很有道理,這倒讓德川家光犯了疑難。「你說得是有道理的,可是如今大漢和朝廷的檄文都已經四處散發了,縱使我們在封鎖訊息,他們肯定也會很快就得知形勢的,如果我們真的什麼都不做的話,難免會惹出大事來。」
「確實有這種風險,不過大敵當前,臣確實認為我們不應該再給自己增加敵人了。」土井利勝嘆了口氣,顯然對此也沒有特別好的主意,「臣覺得最好還是由將軍大人本人來安撫他們,同時許諾戰後對他們給予封賞,並且不要催逼他們派兵繳糧,只要他們安靜不動就好。想必他們也很願意去觀望吧……」
「那就只好讓他們繼續觀望了。」沉默了許久,德川家光最後還是頹然嘆了口氣。「就按你說得辦吧。」
他性格暴烈,一向為所欲為,而且自從當上將軍之後一直順風順水,天下無人敢於違抗,所以更加是目中無人,可是當面臨到真正的危機之後,他才發現原來潛藏在自己身邊的危機是這麼多,產生一些頹然和疲憊也就在所難免了。
但是就算疲憊,也要支撐下去,因為德川家的天下,實在不容有失。
祖父和父親的在天之靈,怎麼可能容許自己把家業敗壞乾淨呢?如同山一樣沉重的壓力壓到了他的身上,讓他焦灼,讓他憤怒,他想要在某個地方發洩這種憤怒,但是卻又無處可以發洩。
「大人,臣還有一事要進諫。」就在這時,土井利勝突然又開口了,「幕府外部的事情要清理,內部的事情也要清理,我們內部的人心要穩定,也要把一些不安定的事情結束掉,讓隱患不再能夠為患。」
「你的意思是?」德川家光一時沒有弄明白,疑惑地看著他。
而土井利勝沒有再說下去了,只是把頭俯下去,好像是在等待德川家光自己做出決定一樣。
看著他的樣子,德川家光也終於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這件事確實十分重要。他是因為顧忌,所以才不敢明說。
「對,忠長必須被處置掉。」片刻之後,他冷冷地說,「現在這時候,絕不能讓人藉著他的名義在幕府生亂。」
藉著,他又撇了撇嘴,顯然有些不屑,「他居然還沒自殺,簡直是厚顏無恥!」
他確實對德川忠長還沒有識趣地自殺而感到不高興。
……
此時,幕府內部的動向和訊息,周璞和他手下的大軍當然是一無所知,他們現在只顧著向唯一的目標挺進,前路的終點,對他來說只有京都而已。
他們在進軍的時候就直接進入到了廣島藩的土地內,也許是因為封賞的驅使、也許是想要在大漢面前表現自己,他麾下的各藩聯軍作戰十分勇猛,廣島藩內的藩軍並沒有做出多少抵抗就開始撤退,並且將大片的土地連同藩城都留給了進軍的軍隊。
淺野家之所以抵抗如此輕微,是因為他們發現,幕府根本沒有派出大軍前往廣島藩協助他們一起抵抗大漢兵鋒的意思,反而釋出命令叫他們的藩主遷移到關東去。
在這樣的情勢下,原本就被大漢來襲嚇得惴惴不安的廣島藩主淺野光晟也樂得如此,他馬上就選擇了帶領親信藩臣們逃離廣島藩,然後命令自己藩中的軍隊北撤到京都,和京都的幕府軍隊匯合,接受幕府的統轄。
這個年僅十六歲的藩主,是在去年父親死後繼承家督之位的,基本上還處於什麼都不懂的階段,在聽到了大漢軍隊有多麼可怕的傳聞之後,從小養尊處優的他又哪裡有心情去抵抗?
在藩主和藩臣們逃離的情況下,廣島藩的藩軍當然沒有戰意,一部分人選擇了服從北撤京都,但還是有不少人不肯離去,他們並沒有什麼國家概念,只是將本藩認作自己守土的職責,所以根本不想去京都為幕府白白流血犧牲,這一部分人很多幹脆就選擇了投降,而有不少人直接散入到了山野和農村當中。
周璞等人自然樂得出現這種情況,他們打下了廣島藩的藩城之後,就釋出文告,讓各地的廣島藩的舊人們維持秩序,以免擾亂大軍的後勤供應,然後留下一小部分人駐守在後方,本軍繼續前進。
在這一路的進軍當中,周璞麾下的軍隊對沿途的村莊進行了搶掠,周璞知道這些藩軍良莠不齊搶掠在所難免,而且也需要用一些搶掠來維持軍需和士氣,不過為了不激起後方的反亂,他還是下令約束了部隊,至少讓廣島藩相對維持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