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樣跪著,視線所及,他只能看到幾雙鞋慢慢地往堂屋的中央走去。
直到片刻之後,腳步聲終於停了下來。
周璞走到了趙松的旁邊,然後回身過來,掃視了旁邊跪著的藩主們,而在他的視線下,隨他一起進來的立花宗茂也躬身往後退,跪坐到了這群藩主中間。
「都抬起頭來!」在一片沉寂當中,周璞用日本話一聲大喝,「聽我宣告!」
沒有一個人膽敢違抗他的命令,這些藩主紛紛抬起頭來看著周璞,眼睛裡要麼是恐懼要麼是驚慌,都在等待這位大漢使臣宣告。
這不是那個來過我們藩的大漢商人嗎?松浦隆信突然發覺這個人自己好像認識,心中也驟然一凜。但是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機,所以只是緘口不言。
「多年來,幕府不光在國內倒行逆施,也對我國頗為不敬,我國之前出於上國的地位,多加容忍,但是……幕府不僅沒有感受到浩蕩天恩,反倒是變本加厲,做出種種不敬之事,甚至還無端中斷兩國貿易!」周璞看著這群藩主們,以平靜的語氣說,「天子富有四海,威凌八荒,幕府膽敢做出這種事,必須要受到懲罰!」
接著,他的語氣變得激烈了起來。「所以,大漢出兵,為的就是讓諸位、讓貴國的朝廷從幕府的桎梏和壓迫當中解放出來!為的就是讓兩國邦交從此以後走上正軌,再也不必被欺凌君上的亂臣賊子所挾持!」
一邊說,他一邊慢慢在廳堂中踱步,在這些跪著大氣也不敢出的藩主們當中穿行,他知道這些人肯定對他的話心裡不以為然,但是他不在乎——現在他有刀兵在手中,說什麼都有理,說什麼都是對的。
「諸位既然來到這裡,那想必是已經對我釋出的《九州獎懲令》做出了抉擇。大漢天子寬仁,諸位既然能夠深明大義、棄暗投明,那麼之前就算做了一些對大漢不敬的事情,我們也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從今往後,你們要聽從我們大漢軍隊的指令,否則就要面對大漢天威的懲罰,明白了嗎?!」
「明白了!」
在他的厲聲喝問之下,這些藩主們紛紛回應。
既然來了,這些藩主自然之前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歸附大漢,所以應得也乾脆。
「很好。」周璞微微露出了笑容。
然後,他抬起手來,指著仍舊站在原處的趙松,「從今天開始,九州島上就只有大漢的將軍,沒有日本的將軍了!你們要以之前對幕府將軍的恭順,來侍奉大漢的將軍,服從他的一切命令和指派,明白了嗎?」
「明白了!」這些藩主再度應下。
雖然表面上還是十分嚴厲,但是周璞心裡已經喜不自勝了。
他這陣子一直在日本各地穿梭,提心吊膽,小心翼翼,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壓力,所以今天想要藉機在這群藩主們面前發洩一下。
當看到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藩主們,此刻只能拜倒在他的腳下大氣也不敢出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付出的一切辛勞,都是值得的。
但是他並沒有被這種感覺衝昏理智,他知道不能只有自己在這些人面前耀武揚威,還要確立一下趙松在這些人面前的權威,博得一個軍方的好印象。
「恭順不是靠嘴上說的。」他冷冷地叫停了這群人,「接下來,大漢的將軍將會帶兵去進攻久留米,消滅在那裡殘餘的所有幕府軍,你們要帶你們的兵馬前來參陣,展露你們追隨大漢的決心!」
接著,他再度一一掃視這些藩主,「如果有誰不服從這個命令,或者有心懈怠,我們現在可以放他回去,去拿起他的兵戈和鐵炮,再和我們大漢作堂堂之戰,有嗎?」
這些藩主當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這種話了,他們全部垂首,拜服在大漢使臣的腳下。
「好,那就派人回去,點起你們的兵馬吧!誰要有延誤,嚴懲不貸!」周璞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傳我的軍令,整個長崎的部隊,除了必要的治安維持部隊之外,隨我出征久留米!」趙松這時候也跟旁邊的軍官下達了命令。
現在大漢的軍隊已經通過幾個方向的攻勢,將幕府在野戰兵力消滅殆盡,殘餘的人都龜縮在了久留米藩城,大漢軍隊將他們團團包圍,只是因為靜等大炮運抵,所以才沒有開始攻城。
現在,大炮已經運到前線了,而趙松也打算帶著這些剛剛歸順他們的九州藩主們一起去久留米城下,讓他們見證久留米城的陷落,見證大漢軍隊的威力,更加鞏固他們的歸順之心。
隨著趙松的命令,整個長崎的大漢軍隊開始緊急調動起來,除了必要的維持部隊之外,其他人整裝待發,準備跟著趙帥去把幕府的最後力量消滅。
趙松帶著大軍進發的時候,那些藩主們派來的本藩軍隊也開始加入到大漢軍隊的陣中,猶如是一道道支流匯聚到大江當中似的,這支軍隊變得越來越龐大。
當然,趙松暗地裡對這些藩軍都有提防——這些藩軍都被他打亂了建制重新編排,所以互相根本之間短時間內難以聯結,雖然這會影響藩軍的戰鬥力,但是趙松此時並不在意這個問題。
作為大漢的使臣,周璞也隨軍來到了城下,他準備見證大漢軍隊在九州島上最後、也是最輝煌的勝利。
很快,大軍來到了久留米城下,在趙松的徵日軍本旗之下,代表各支大漢部隊的旗幟、各個藩的藩軍旗幟,各式式樣和顏色的旗幟迎風招展,將那種無聲的壓迫力,鉅細無遺地傳遞到了城中。
整個大軍,就這樣無聲地屹立在了藩城之下。
而藩城,雖然城牆依舊巋然不動,但是周璞卻能感受得到,在城牆之後,守軍和久留米藩主有馬家,都在恐懼,都在瑟瑟發抖……
在一片寂靜當中,炮兵開始將已經運抵前線的攻城炮部署到城下。這些臼炮,炮管很短,但是炮口很粗,看著就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威懾力。
隨著炮手們的除錯,炮口開始一點點抬高,指向不遠處的城牆。
萬籟俱寂,但是一切卻都已經準備就緒。
在幾乎所有人的注視之下,趙松抬起了手,然後重重一揮。
「開炮!」得到了命令的炮兵軍官馬上對炮手下令。
雷霆轟鳴,大炮很快就響了起來。
整個大地都在搖晃,猶如發生了地震一樣。巨大的鐵質炮彈呼嘯著轟響了對面高大的城牆,震耳欲聾的轟擊聲不絕於耳。
在這些大炮毫不留情的轟擊下,城牆搖搖欲墜,最後出現了多處垮塌,有些地方變成了亂石堆,裡面還有數不清的殘肢和血跡,而石堆的後面,露出了城內的民居,和最深處的天守閣的模樣。
這座城,已經沒有什麼防禦能力了。
「衝啊!」鋪天蓋地的呼喝聲響徹了整個原野,紅色的狂風呼嘯著從幾個方向向藩城漫卷而去。
大漢軍隊開始總攻!
「爆彈如繁星落墜,血散漫集流聚水,天壤劫火滿城隳,兵戈動,山河碎,勢為陰曹添萬鬼;
將士成仁敵敗潰,何用問幾人能歸?此身與敵俱消摧,殉國戰,心無悔,笑踏黃泉芳骨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