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令,在下敢不從命。」
「好,很好。」內藤忠重拿起案几上的摺扇輕輕地揮了一下,示意此次宴會結束,「各位先回去吧!」
在侍從們的帶領下,這些商人和官員都次第離開了這個廳堂,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都將成為他們永久的回憶,而原本喧囂的廳堂也重新歸於寂靜。
劉靖按照那位幕府老中的要求留了下來,他心裡略微有些不安,不過卻已經排除掉了事情敗露的疑慮,只是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要跟自己說什麼事情而已。
內藤忠重卻好像一點也不著急,他不疾不徐地再度給自己斟酒,然後站了起來,走到了劉靖的面前。
「剛才我們清理敗類,讓專使受驚了,還請恕罪。」他將一杯酒放在了劉靖面前的案几上,「想來竹中重義之前一定給專使添了不少麻煩吧?」
「……確實是添了不少麻煩。不瞞您說,竹中奉行之前幾次藉機對在下索賄,而且讓我們的商人也不勝其擾,我們確實暗地裡對他有些怨言。」劉靖點了點頭,「不過……下官也要說句實話,竹中奉行對我們還算是客氣的,也行了不少方便,在下這幾年能夠一直擴大兩國之間的貿易,也得到了國內的表彰……」
「專使果然是個正直的人啊,這個時候還不落井下石,」內藤忠重讚了一聲,然後手裡拿著酒杯伸向了他,「果然身為中國朝廷的官員,終究是要比商人可靠。那些南蠻的商人,一個個奸猾狡詐,只想著從我國牟利,竹中重義偽造簽發那些朱印狀,大部分就是被那些南蠻商人買走了,然後私下裡轉賣,一點也沒有將我們幕府放在眼裡!倒是在我們徹查了之後,中國的商人倒是極少參與其中。終究是蠻夷之人,絕沒有中國之民守信!」
中國商人確實沒有人買過這些私發的朱印狀,但是並不是因為沒人貪圖對日本的暴利,而是因為竹中重義顧忌中國太近,怕商人頻繁來往的話容易暴露,所以有意不將這些朱印狀賣給中國商人。
劉靖早就知道了類似的傳聞,不過因為自己有官方身份,所以從來都不跟竹中重義談論此事,反正官方方式通商就已經可以給朝廷帶來滾滾利潤了,上面對他也並沒有類似的要求。
「大人謬讚了。」劉靖笑著回答,同時將自己的酒杯也舉了起來,兩個人一同喝了下去,「在下身負朝廷的重託,不僅僅是要擴大兩國的貿易往來,而且還要讓兩國的關係越變越好,跟著竹中奉行為非作歹,縱使能夠在商業上謀取利益,但是絕對會有害於兩國的關係,在下是絕對不會做的。」
「專使說得太好了!就應該這麼做!」內藤忠重輕輕地拍了拍手,「只有靠著專使這樣認真負責的官員,我們兩國才能維護好關係,好不容易我們才都開始走向太平治世,貿易也才會一直繼續維持……」
對方如此熱情,劉靖卻只是唯唯諾諾,只是在和他能夠感覺到竹中重義在有意地討好自己,所以他決定隨機應變,看看對方到底是在做什麼打算。
「本來我們兩國一直都是十分友好的,只是最近卻生了不少風波,說起來倒是讓人覺得很可惜啊。」就在這時候,內藤忠重突然嘆了口氣,「最近想必專使也受到了國內的不少斥責了吧?」
我……受到國內的壓力?劉靜一下子沒有回過神來。
然後,他的腦中突然靈光一現。對啊,現在幕府還在停著對大漢的銅礦出口,按正常來說,國內朝廷應該已經很著急了,幾次下文斥責自己才對。
然而,現在的情況十分不正常,大漢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征伐日本,不管是商業部還是外務司,反而沒有人再為這件事催他了,所以劉靖反而直到現在還是沒有想起來。經過內藤忠重一提醒,他才發現自己疏漏了一個很重大的問題。
我怎麼把這一茬給忘了?出了這麼嚴重的糾紛,自己卻好像一直都不急,也沒有著急同幕府交涉,這樣被有心人看來絕對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情,難免就會起疑心。而要是被這位老中大人看出問題的話,那就絕對會糟糕了。
一想到這裡,他心頭一凜。不過,也許是因為之前曾經多年經商的緣故,劉靖對情緒的控制已經十分熟練,他很快就沉下了臉來,做出了一副苦相。
「大人……哎……不瞞大人說,在下最近真的是焦頭爛額啊!」他長長嘆了口氣,然後再給自己灌下了一杯酒,顯得十分發愁的樣子,「貴國事前通知也沒有發出一聲來,直接就停掉了對我國的銅出口,雖然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而做出的決定,但是這實在是讓人為難了!大人也是知道的,銅一直是我國從貴國進口商品的大宗,而且我國也極其需要進口銅,貴國都沒有讓我們事前做個準備就單方面中止了出口,可想而知我國朝廷的憤怒。在下的上司已經多次發文過來質問在下,並且一直在斥責在下,認為就是因為在下的工作沒有做好,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並且責成在下儘快解決這個問題,否則……哎,否則在下的職位都難保啊!」
他這一番長吁短嘆,似乎得到了內藤忠重的同情,「專使還真是不容易啊。」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劉靖搖了搖頭,「最近這些時間我幾次問過竹中奉行和其他幕府官員,但是他們的答覆都是語焉不詳,也沒有說什麼時候能夠重新恢復銅的出口,這可讓我們大家愁壞了,也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解決……」
「哎,專使這麼說,真是讓我覺得很慚愧,是我們給專使惹來了大麻煩了。」內藤忠重像是很抱歉似的笑了笑,「其實這件事也是我們倉促之下作出的決定,因為各種原因,當時做決定的時候,我們幕府內部也是經過了很大的爭論的,最後因為不得已才只能出此下策。」
「治理一國當然會有各種各樣的難處,在下倒也能夠理解,而且說實話我也沒有辦法改變什麼。」劉靖皺著眉頭,顯然還是十分苦惱,「不過,我還是想要請大人給一個準信,告訴在下到底什麼時候能夠恢復出口呢?至少也讓在下可以有些東西能夠報告給國內,不至於顯得在下什麼都沒有做成。最好……最好是能夠儘快,因為國內已經停止了幾個月的進口了,到處都在急需銅。」
「專使的心情我十分理解,對我們兩邊來說,儘快解決掉貿易商的糾紛,讓一切都恢復平靜是最為重要的事情。」內藤忠重一臉嚴肅,「專使覺得,下個月恢復出口,能不能讓專使滿意,讓貴國滿意呢?」
「下個月就能恢復?」聽到了他的話之後,劉靖不禁大吃了一驚。
幕府突然停下了對大漢的銅礦出口,已經引發了極大的騷動,大漢商業部已經幾次嚴詞斥責了幕府在大漢派駐的代表——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這種反應還會更加激烈幾倍。
經過了劉靖周璞以及商館職員們的詳細調查,荷蘭人雖然加大了對銅的進口,但是並沒有突然加大到讓幕府無暇顧及對中國出口的地步,幕府突然中斷出口肯定是有別的目的。既然有別的目的,那麼他們就應該不會輕易地就解除出口的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