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請大人幫一幫弊國朝廷!」橋本實村一聽就有些著急了,「若不是仰慕大漢,渴盼大漢伸張正義,弊國朝廷斷然不會出此下次,實在是因為心慕中原之風華,法皇陛下才求請天恩……」
「這可不是伸張正義那麼簡單的事情……」周璞還是顯得有些為難。「您也知道,如今我朝初定天下,現在百廢待興,實在不是對外出兵的好時候啊。」
「還請天使代為轉達!在下負有將這封信確保送往天朝的責任,絕對不能有負所託。」橋本實村突然垂下了腰來,就這樣跪在了周璞面前,「在下也知道,軍國大事並非兒戲,是絕對不能輕易妄動的,只是想要請求天子考慮一下弊國朝廷的哀請而已,若是天子不願意出兵襄助,我們也絕對不會有怨言。」
如此堅決的請求,倒讓周璞和劉靖兩個人都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接著,這位使者又重新直起了腰,然後從自己身上的口袋裡面掏出了一個布袋子遞給了周璞,「大人,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還請收下吧。」
周璞並沒有伸手去接,他從布袋的縫隙看到裡面金光燦然,看來都是小小塊的金子。
「這可如何使得?」竟然被他當成了是在索賄,周璞心裡也是哭笑不得,「無功不受祿,不用這樣。」
「大人辛苦奔波,又要為弊國轉呈信件,是我們勞煩了大人,那給出一些酬報也是理所當然的,還請大人不要推辭!」橋本實村的語氣仍舊十分誠懇,把這一小袋金粒直接遞到了他的胸前,「大人,這只是現在給到的報酬而已,若是大漢天子真的發兵為弊國伸張正義,弊國必將對天子和大人感激淋涕,到時候還會有十分百倍的酬報!」
周璞看了看旁邊的劉靖,而劉靖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別開了視線,表示自己對此事絕對不會干涉。
「既然貴國朝廷如此熱情,那我也只好卻之不恭了。」周璞勉強地笑了笑,然後將這一小袋金粒收到了自己的手中。
周璞和劉靖都是在朝廷為官的人,大漢對官員的薪金都定得很高,按理說來是不會有什麼生活上的困難的,不過既然在官場上,那開銷就不會小,各種迎來送往都需要,再加上外務司衙門裡面素來清寒,所以周璞在外務司做官的這幾年,並沒有積攢下多少錢,日子過得挺緊的,再加上現在在異國各處四處聯絡,更加需要金錢的支撐——而劉靖就不一樣了,他是駐長崎的專使,專門負責兩國的商業往來,又是天高皇帝遠,每年的俸祿之外的收入十分豐厚。
趁著接過來錢袋的間隙,周璞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觀察了一下這些金粒子的成色,還用手暗中稱量了一下,藉著他多年海商的經驗,他很快就看出了這些金子並不純,摻有不少的雜質。
在這麼重要的事情上,日本朝廷的使者肯定是不會胡亂行事的,用雜金來作為賄賂交給自己,只能說明他們的經濟狀況確實十分窘迫,拿不出太多的錢財。
這些朝廷公卿們的日子,還過得真是慘淡……他忍不住在心裡暗笑。
「多謝大人!」橋本實村大喜過望,突然有俯首跪了下去,「若是真的能夠等來天兵,弊國朝廷絕不會忘記大人的大恩!」
法皇的信能否打動大漢的天子,現在誰心裡也沒有數,不過現在只要能夠讓這些人將這封信轉達到那裡,至少是存了一份希望。
「無妨,無妨,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周璞笑著擺了擺手,「只是,最近還請你深居簡出,不要再輕易離開使館,以免露出行跡。等到國內有了迴音,我再轉達給你,到時候你再去回覆給貴國朝廷。」
「大人,如果可以的話,可否能讓我跟隨您一同前去大漢,讓我面見大漢天子?」橋本實村突然問。
寫信過去就怕石沉入海,如果能夠親身去面見天子,甚至是他手下的大臣的話,那想必會更有希望得多。
「這怕是有些為難……」周璞猶豫了一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幕府禁止日本人出海在外,大漢的商船在離港的時候也要經過排查的,若是貨物還好說,但是一個活人就難了。萬一被幕府的人檢查出你的話,這豈不是壞了大事?」
其實他拒絕對方,除了這個考慮之外還有別的心思。這個使者雖然看上去確實是朝廷的人,但是如今太子殿下就在高麗,他想要先同殿下那邊溝通一下,看看如何處理。
「還請大人再幫忙一下。」橋本實村繼續懇求,「我知道這樣會讓大人為難,但是大任在身,實在不敢懈怠。我……我會漢文和漢語,而且髮型也和大漢人無異,長崎並沒有認識我的人,只要我小心扮演一下,應該沒有問題。」
「……好吧,既然你如此堅持,那我就答應你吧。」沉默了片刻之後,周璞點頭答應了對方的意見,「不過,還是要請你先呆在這裡,學習一下大漢商船上的情況,以免到時候出海的時候露出了破綻。」
「謝大人!」橋本實村對這個寬宏大量的大漢官員,感激得無以復加,不住口地跟他感謝。
「好了,你先休息一下吧,飯菜等下會有人送來的,這些天請輕易不要離開房間。」周璞又叮囑了幾句,然後和劉靖一同離開了這間房間。
「周大人,看來我們離大功告成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啊。」劉靖一齣房門就喜形於色,「這麼快就已經和九州多位大名以及日本朝廷搭上了聯絡,朝廷派大人過來,真是選對了人!」
「我能夠如此順利,這也是靠了劉大人運籌之功。」周璞也十分知趣地吹捧了一下對方,「若無劉大人多年在長崎經營,我此行又怎麼會有如此順利?」
說完兩個人一陣大笑,好像成了多年的知己一樣。
「大人,這個使者到底應該怎麼處理?」笑了一會兒之後,劉靖再問,「該不該把我朝現在的意圖告訴他們呢?又該不該真的把他帶到國內呢?」
「此事事關重大,必須慎重處理。」周璞低聲回答,「不管怎麼說,信是需要呈遞到國內去的,至少可以作為我們出兵的一個口實,劉大人,勞煩你指派一個絕對信得過的人,藉故將他派回國內,讓他順便把信帶過去吧。」
「這是自然。」
「至於使者……問過太子殿下再說吧,太子殿下說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周璞低聲回答,「太子殿下總鎮高麗,我們若是現在開始就請示他的話,想必他會很高興的。」
劉靖呆了一下,然後馬上明白了周璞的用意。「大人高見,大人高見!就按大人說的來辦!」
「如果劉大人沒有意見的話,那現在就開始調人吧……此事拖延不得。」周璞笑著說,「太子現在在高麗國都,過得幾天應該就可以收到訊息了」
「我這就去辦!」
……
已經就快到黎明瞭。
天漸漸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鑲嵌著幾顆殘星,大地朦蒙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銀灰色的輕紗。東方的天空開始出現一點點的白斑,深夜漆黑的天幕,終於也出現了一絲絲的光亮。
漢城即將迎來新的一天,看上去這一天並沒有什麼不同,好像千百年來一樣沉悶。
然而,這種沉悶只是一種表象而已,莫大的騷動,早已經在暗處醞釀了多時,即將到了爆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