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執政的老中大臣們只能面面相覷,誰也拿不出一個準確的對策來。因為這種情況沒有萬全之策,無論提出什麼樣的建議,都有可能適得其反,最後成為別人攻擊的焦點,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干脆緘口不言。
在氣氛陷入僵局之後,大家按照歷來的慣例,不約而同地又將視線放到了資歷最深的大老井伊直孝身上。他的地位和威望最高,就算做出了不符合一部分人心意的決定,也沒有人會公開站出來反對。
感受到了大家的視線,井伊直孝仍舊不動聲色,沈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柳生現在還在大漢的京城裡面和中國的朝臣談判嗎?能不能讓他去求見高一點的朝臣?從他傳回來的報告來看,現在中國朝廷只不過派了幾個小臣在和他談判而已,並不顯得有多麼急迫。」
「……好的,確實應該跟他說明了,最好把內幕也告訴一點跟他們。」酒井忠世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馬上點頭應了下來。「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讓他求見一下大漢負責商業的內閣大臣本人,如果能夠見到大臣本人的話,很多事情都會方便很多吧。」
他們兩個表面上是在說讓柳生去求見更高層官員,實際上卻已經是在各自表態了,井伊直孝說大漢並不急迫,潛臺詞就是支援進一步限制貿易規模,阻止貴金屬的外流趨勢,而酒井忠世卻隱晦地表示最好還是再談一談,試探一下大漢朝廷的意思。
這些人都是幕府的最高層官員,但是各自都是有各自的背景,互相之間表面上是一團和氣,實際上內裡的鬥爭卻一樣不少,為了避免一個人承擔責任,這些人都十分崇尚「腹功」,誰也不肯直來直去說話,而是用隱晦的暗示來表達自己的觀點。
「確實還是進一步談判比較妥當。」一看有人表態,而且立場各異,本身就負責兩國貿易的內藤忠重也敢於表達自己的觀點了,「大漢如今國勢昌盛,實力雄厚,如果不慎觸怒了大漢朝廷,對於我國來說並不是好事。」
兩個老中一起表態,態勢一下子就傾向於緩和手段了。其他老中卻並不發言,好像還是在沉思一樣。
井伊直孝稍稍有些不耐煩了,不過他並不想強行要他們按自己的意思來行事,他身為大老,如果強行想要壓著他們按自己的步調行事是沒有多大困難的,但是他不想顯得獨斷專行。再說了,既然大漢態度並不著急,緩一緩觀望一下也沒什麼不好。
「那好吧,就讓柳生先再想辦法和大漢的朝臣商談幾次,把具體的解決辦法談好。」井伊直孝冷淡地說,「不過,我們也該給柳生那邊定個期限了,完全限制銅的出口並非長久之計,而且把禁令延續下去更加對兩國貿易有損。」
其他老中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完全禁止對大漢輸出銅,如果持續太長時間的話,肯定會觸怒大漢朝廷,而且對日本自己的貿易利益也十分有損,既然現在大漢的態度並不是特別激烈,那麼幹脆再給柳生那邊定一個期限,如果過了這個期限,就一邊取消對大漢的銅出口禁令,重新恢復銅出口,一邊暗地裡限制兩國貿易規模,減緩金銀的流出。
「我贊同大老,此事不能一直拖延下去,對兩國都不好。」另一位酒井家的老中酒井忠勝馬上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如今已經是開春了,我們用的是給荷蘭人供應銅礦的藉口,不能一直再用下去,要不到夏天就直接放開禁令吧?」
「夏天就放開?」內藤忠重有些吃驚了。
他是在座的老中們當中地位和根基最低的,所以一向不怎麼肯主動發言,寧可聽著前面的這些人討論出一個結果來,但是這下還是忍不住了。「如今離夏天已經只有一兩個月了,柳生那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和大漢朝廷談出一個滿意的結果來……再說了,兩個月時間內,也難以制定出萬全之策來。」
「沒有萬全之策,那就選最好的策略來用吧。」井伊直孝不緊不慢地回答,「如果柳生那邊沒有特別嚴重的事態反饋的話,那麼兩個月之後我們就解除銅出口禁令,然後頒佈貿易管制令,規定好一年金銀的最大流出數量,然後和大漢談判,規定一年的物資輸入限額……」
接著,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似的,他抬起頭來,朝老中們的臉上一一掃了過去,「那個時候,我國所要承受的壓力一定會比如今更重,大漢的朝廷也許會震怒也說不定……這件事,太過於嚴重,不能只交給柳生來辦。」
柳生元齋在幕府是由老中來直接管轄的,官位已經很高了,如果不能由他來和大漢交涉的話,那大老的言下之意就是要一位老中親自去大漢進行交涉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差事,大漢重商,而且對日本的貿易又對他們極為重要,所以可想而知到時候那位被派去談判的代表所需要面對的壓力了。
然而即使再怎麼讓人難受,這些人也知道大老所說的確實是正論,因而一個個臉色雖然變得愈發陰沉,但是並沒有人再出言反對。
不過他們的視線很快就又集中到了內藤忠重的身上。
內藤忠重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心中的不滿顯現出來,他心裡知道自己地位最低,確實沒有什麼反抗的餘地,這個惱人的差事既然交給了自己,自己就是躲不掉的。但是這種大家心照不宣直接選定了自己的默契,實在讓人有些惱火,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當成了最容易支使的人了。
「和大漢交涉確實特別重要,不能專任給柳生一人,既然我是負責對大漢來往的人,那我到時候去也是順理成章。」壓抑住心裡的火氣之後,他以冷淡的語氣說,「不過,我還是覺得二個月的時間太過於倉促。別的不說,每年金銀的交易量大概為多少?這個問題干係重大,應該事前予以確認。」
「既然是由你來負責對大漢的貿易事宜,這些事你先自己和下屬商量一下吧,到時候給出一個具體的貿易細則,然後交給大家再來討論下。」井伊直孝馬上回答,「不過,這個問題我之前也想過,我覺得最好是以兩國之間剛剛開始正常貿易的流出量為準……」
前面的話只是客套,後面的才是真正的意志,內藤忠重自然是明白的,不過這個目標實在太過於壓人了,所以縱使畏懼大老,他還是忍不住抗議了。幾句話就將任務全壓到自己身上,這太不符合情理了。
「這個條件恐怕大漢難以答應……如今兩國之間的貿易量已經初開貿易的時候的幾倍,一下子把流出量縮減幾倍的話,恐怕會在大漢的朝堂上引發極大的震撼,還是寬限一些吧。」
「金銀是地下的物產,不是稻米,挖出來以後就沒辦法再長,現在我們不省著用,等到了子孫後代,他們又該用什麼來立身立命?」,因為一直是支援限制貿易的一派,所以酒井忠勝的態度也十分生硬,「還請為日本多加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