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種做法不宜持續太長,否則軍方的心氣就會變成驕橫跋扈,皇上自知自己春秋還十分鼎盛,威望也十分高,所以決心在十幾年二十年後再著手解決軍隊實力膨脹的問題,以免自己培養起來的軍事集團反過來威脅到國家的安定。
當然,這種策略和戰略,他是不能跟任何人說的,哪怕對太子也只能隱約暗示透露一點,接下來就看太子自己的悟性了。不過,他相信以太子的智慧,雖然剛開始時有些懵懂,但是在他言傳身教一段時間後,應該會理解到治國的種種微妙之處。
「父皇謀略深沉,兒臣……兒臣受教了。」太子感覺自己稍稍明白了一點,但是又說不清哪裡明白了,只好自己垂首。
不過,他沒有想到,父皇對自己的教誨還沒有結束。
「你知道,昨天你最讓我失望的是在哪裡嗎?」皇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嚴厲了,「就是在小偏廳裡面,我和你那四位叔叔談話的時候,你插嘴說得那些話!他們是你的長輩,他們吵架,你勸架,這無可厚非,可是你說的那些話,太有失風範了,你請他們不要為了些意氣吵架,不光自己說得不像個太子,還把他們說得跟無事生非的莽夫一樣……哎,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你是太子,切記!」
皇上這番話,更加說得太子感覺有些無地自容,他心裡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哪些錯,但是看到父親這麼嚴厲的樣子,本能地又感覺到他對那天自己的表現其實心裡很不滿意,於是只好低下了頭來,任由父皇教誨。
「你對叔叔們講仁恕,這很好。可是你是太子,也是未來的皇帝啊,皇帝要他們別吵,至於說得那麼懇求嗎?你叫他們別吵,就是要讓他們別吵!」皇上嘆了口氣,「你對他們越是弱氣,越是害了他們啊……我這裡是沒事,叔叔們也都是懂道理的人,但是我靠著你的叔叔們打天下,以後你也要靠著叔叔們的孩子保天下,你要拿出強勢來,這才是善待他們!」
「父皇是說……父皇是說兒臣……兒臣縱使敬慕諸位叔叔,也不能對他們太過謙順,應該在勳貴面前表現得強勢硬氣一些,用綱紀來約束他們,這樣能夠讓他們知道法度進退,以免生起跋扈之心,以至於害了自己?」太子明白了皇上指責他的意思,「而且明白了,以後一定會謹遵父皇教誨……」
前明太祖大肆屠戮功臣的事蹟,太子也通過老師學習了很多,心中對那位洪武皇帝十分不以為然——大明代代皇帝都如此對待功臣,以後還有誰願意做功臣?看到後來的成祖朱棣善待每一位靖難勳貴,太子才覺得十分認同,他覺得他們父子的天下就是靠著這些功臣打下來的,自然也要帶著他們來分享。
不過,父皇說得對,對勳貴們來說,也許太寬縱太溫和,反而會害了他們,讓他們有恃無恐去作出一些橫行不法的事情來。
「對,是要以綱紀來約束他們,但是不能只是這樣……」皇上微微搖了搖頭,「除了綱紀之外,更要以名利來羈縻他們,我們大漢的江山,還是要勳貴來幫著趙家來撐持啊……」
「所以,父皇就特意打算將日本的那些金銀納入到大漢銀行當中,然後專門指定由勳貴監理嗎?」當被父皇提示到這個地步之後,太子終於醒悟了過來,舉一反三地問。「父皇是想要在廢除掉了內廷和宦官之後,使用勳貴作為皇家的支撐,以他們為助力來統治天下?」
他的父親沒有回答,但是沉默已經差不多說明了一切。
太子低頭思索,他明白父皇這是要啟發他,讓他自己來考慮問題。從父皇的話來看,他是不想學漢高祖和明太祖來殘殺勳貴的,甚至也不打算學宋太祖來杯酒釋兵權、將勳貴們邊緣化,塞到豪宅良田當中養老,他反而打算在日後繼續依賴重用這一批勳貴。
在如今的朝廷當中,因為皇上帶著一幫老兄弟們初創天下的緣故,在文武官員裡面,大批最頂級的官員都是勳貴,如果未來還是按照重用勳貴的思路來治理國家的話,那麼以後肯定情況還是跟現在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