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8章 謝了

大明武夫 特別白 第2頁,共2頁

「當然回去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白先生做了個手勢,然後轉過身就走,其他人也趕緊跟在了後面。

厲釗現在已經是出氣多入氣少了,胸口和手臂上的傷口都在往外冒血,染紅了身下的一大片土地,因為劇烈地痛苦,他張開了口,像是被撈上岸的魚一樣呼著氣,斷臂擺在他的旁邊,手指居然還在微微顫動。

齊望走到了他的旁邊,但是並沒有出刀了結他。

「怎麼……怎麼還不動手……?」當發現齊望走進之後,厲釗已經失神的眼睛裡面終於稍稍有了一點神采,「不能……不能給我個痛快嗎?」

齊望只是看著他,還是沒有動手。剛才的癲狂已經過去,理智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心中,看著面前這個已經瀕臨死亡的人,他突然感覺殺人或者被殺,這一切是如此荒謬。

「不殺你,你也要死了。」遲疑了片刻之後,他低聲回答,「你想要殺我,所以我們殺了你,這怪不了我們,不過你放心吧,等會兒我會埋了你們的,不會讓你們曝屍荒野……」

「噗哈哈哈……」厲釗突然笑了起來,然後不停地咳嗽,血沫也從他的口中大量湧出,「那我還要……還要多謝你了……不過……不過……」

「謝就不必了。不過什麼?」齊望低聲問。

「你覺得殺了我……殺了我就能怎麼樣了嗎……?」隨著失血越來越嚴重,厲釗的臉色也變得越發蒼白,聲音也十分虛弱,幾乎細如蚊吶,「你們……你們也跑不掉的,也就是多活一陣而已……哈哈哈哈,謝了,謝了……謝了……」

一句句謝了,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寂靜無聲。

點點的雪花落在旁邊,好像是生靈在離開人間的最後嗚咽。

齊望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躺在地上似乎在仰望天空的厲釗,雪花落到了他的身上很快就化開了,混合著血水把他的衣服打得溼透,寒氣很快取代了之前燃燒的血氣,讓他突然有一種寒冰刺骨的感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他慢慢地恢復了一些精力,然後勉強地向劉松平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劉松平現在已經套拉著蹲坐在了一顆石頭上,看上去衰頹而且萎靡,疲態盡顯。但是如果沒有他扔出來的那一刀的話,也許兩個人都要死在這裡吧。

齊望走到了他的身邊,然後半蹲下來抱住了劉松平。

「三叔,我來救你了。」

「傻孩子。」劉松平只是苦笑。「扶我起來。」

天色已經晚了,天空開始變得半明不暗,野草在寒風當中搖曳也越來越像是黑暗中的虛影。

魏忠賢還是坐在剛才的地方,不緊不慢地揉弄著自己的腳,神態十分專注,好像再也沒有什麼事可以打攪他一樣。儘管在這種時節一個人處在荒郊野外絕不是什麼好事,但是他卻一點都沒有不適。

蓑草搖曳的嘩啦聲越來越響亮了,最後,在他旁邊的地方突然分開。

「回來了?」魏忠賢頭也不抬地問。

「讓公公受累了。」劉松平苦笑著向魏忠賢道歉,「罪過,罪過。」

「沒事,能回來就好!」魏忠賢也笑了出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公公還是想要去鳳陽嗎?」劉松平有些疑惑。

「去,當然去了!朝廷讓咱家去,有沒有收回成命,咱家為什麼不去呢?」魏忠賢毫不猶豫地說,「再說了,如今天下之大,咱家還能去哪兒?不過……你們兩個,倒是不用跟著咱家去了吧?好好好,早點散了吧。」

劉松平和齊望對視了一眼。「公公,恕難從命!」

「嗯?不行?」魏忠賢反倒有些驚奇了,「現在你們都已經走到了這個份兒上了,還跟著咱家做什麼?你們不會覺得自己還是朝廷的人吧?」

「厲釗的話只是一面之詞而已,朝廷並沒有來命令說要我等更改行程。」劉松平頗為強硬地說,「既然如此,我等自然還要打起精神來,辦好之前的差事,把公公安全送到那裡,不敢有任何懈怠。」

「你們啊……你們啊……」魏忠賢明白了,然後禁不住失笑,「都是一群死心眼兒啊!好,好,那就有勞你們兩位了,咱家感激你們。」

「多謝公公誇讚!」劉松平衝他行禮,「另外,在下也有一個不情之請。公公能不能將之前答應給我的東西,先給望哥兒呢?公公且放心,就算公公先給了,在下也絕不會食言,一定會竭盡全力達成公公所願。」

「別,不用這麼說,你的人品咱家當然相信。東西咱家剛才就給了小哥兒了,只是他不要而已,現在他想拿的話,直接跟咱家拿就行了。」魏忠賢再度從自己的懷中掏出了那幾張紙片,「你們且拿去吧。咱家到了鳳陽之後,這些身外之物又哪裡還用得上?」

「望哥兒?」劉松平瞟了齊望一眼。

在他的注視下,齊望遲疑地接過了這些紙頁,收入到了自己的懷中。

儘管他依照劉松平的期望拿下了這些財物,但是他的心裡還在隱隱有一種僥倖之心,希望京城裡的形勢不像厲釗說得那樣壞,錦衣衞也還沒有把他們兩個視為叛賊,他們還有機會回到京城,回到那個他們祖輩父輩供職的地方。

世世代代侍奉的大明朝廷,又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割捨掉?

「三叔,這些是我們用血汗換來的,你叫我收下,我就收下,可是……可是我們並沒有背叛錦衣衞啊!我……我不想就這樣離開錦衣衞,然後隱姓埋名背井離鄉過一輩子,至少先試試看還能不能回去吧?」齊望朝劉松平問,「要不這樣吧,等我們把魏公公安全送到鳳陽,我們就離開那裡,然後三叔你先去江南等我,我去京城探探風聲,如果平安無事我就回來接您,大家一起重歸錦衣衞。如果真的有事,我再過來找你,大家就隱姓埋名算了……」

「如果你沒回來呢?」劉松平瞪了他一眼,「是不是叫三叔就拿著這些財物,在江南隱姓埋名過一輩子,了此殘生?」

齊望悻悻然低下了頭,沒有回答。

「你……你真是個傻小子!」劉松平一氣之下,抬手就想打他,但是手在半空中的時候就已經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無奈只能放下了手,「傻小子,我知道你為何這麼想,我……我也是和你一樣出來的啊!但凡要是有點辦法,我還會這麼做嗎?你知道出京之前,為了推掉這份差事,我做廢了多大的勁?可是你把你當大明鷹犬,人家把你當什麼了?我們世世代代為錦衣衞辦差,可是上面說扔就把我們給扔出來了,就因為我們沒錢活動,還白佔了兩個位置!上面這麼對待我們,你……虧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什麼……」齊望又呆住了,他絕沒有想到,在離京之前,看似頹廢懶怠的三叔在看出了這趟差事的風險之後,居然還做了這麼多運作。

可是,做了這麼多運作,最後還是沒辦法避開這趟差事……上面老早就存了拋開他們兩個的心思了吧。

錦衣衞……錦衣衞……我一片赤誠,居然就是得到這樣的結果嗎?

他的腦子混亂了。

「罷了罷了,反正東西都已經給了你們,要怎麼處置也隨得你們了。」魏忠賢看到他實在太過於苦惱,所以出言幫他解圍,「你們先也別吵了,等把咱家送到了鳳陽,你們想要怎麼做再商量好也不遲啊。現在你們都受了傷,不先養養傷,吵架動元氣作甚?」

「公公說的是。」劉松平點了點頭,然後又瞪了齊望一眼,但是總算沒有再說什麼。

「你也別太為難小哥兒了,這孩子是個實心人,慢慢教就好了!」魏忠賢嘆了口氣,「大明要是多上一些這樣的熱血男兒,又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啊!」

然而,劉松平聽了這話之後,並沒有表現得欣慰,反而閃過了一絲黯然。

「大明就算這樣的熱血男兒再多少十倍,那也是要被自己人整死,於國於家何用?」

說完,不待驚愕的魏忠賢反駁,他轉身就離開了。

接著,因為天色已晚,所以他們各自拾檢柴火,燒起了個火堆。

好在現在小雪已經停了,因而這個火堆倒也湊合著點起來了,換好了衣物之後,他們湊近到火堆邊,在樹下鋪了一個地鋪休息,生者和亡者很快在寒風當中迎來了一個同樣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