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松平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從自己的懷裡又掏出了一方手帕,仔細地擦拭起了自己手中的繡春刀來。
「三叔,你看我們現在是怎麼辦?」齊望也掏出手帕來擦刀,同時走到了劉松平旁邊,「那些人現在是走了,但是說不準什麼時候還會過來……要不,我們先離開吧?」
他雖然年輕氣盛,但是畢竟不是傻子,不是總想著和人好勇鬥狠。
「知道退了?不錯。」劉松平笑了笑,「不過我們不能走,相反,我們要在這裡好好睡一夜。」
「嗯?」
「那些賊子們有馬,我們現在跑的話,是跑不過馬的……況且天氣又這麼冷,找不到棲身之處的話,不說我們,至少魏公公吃不消。」劉松平平靜地說,「別怕,有我在,這些人今晚不敢再來了。」
然後,他側過身來,拍了拍自己侄子的肩膀,「不過……小子,有長進啊!」
因為得到了叔叔的誇獎,齊望有些害羞地笑了起來。
「三叔才是厲害呢!」
「你先在這裡等等,我去裡面看看情況。」
誇獎了一會兒侄子以後,劉松平重新恢復了嚴肅,然後轉身走向了魏忠賢的房間。
經過剛才的那一番大戰,裡面已經是一片狼藉,就連門都已經倒在了地面上,只能任由風從裡面灌。只有那一張床,經過他的精心保護,在這一場戰鬥當中依舊巋然不動,沒有和其他物品一樣傷痕累累。
現在,魏忠賢已經從床裡面爬出來了,安然坐在了床邊。
他的表情十分平靜,看不出對剛才的戰鬥有任何害怕的樣子,只是低垂著視線,好像在若有所思。
「讓公公受驚了,請公公贖罪。」劉松平走到了床頭,然後恭敬地向他躬下了身來。
「你這話可就說得過了,如今我是罪人,你是看守,需要我恕什麼罪呢?」魏忠賢抬頭看著他,然後苦笑,「再說了,若不是你及時衝了進來,我恐怕早就招了那人的毒手,哪還有資格說你半分不是?這次真是勞煩你了,劉差爺。」
「公公,這稱呼在下哪裡擔當得起?還請休提!」劉松平臉色變了變,「在下是奉令在身,要將公公送到皇陵,自然要盡心竭力,無非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而已,公公也無需過意不去。」
「既然你不要我如此稱呼,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呢?」魏忠賢問。「你有表字嗎?」
「在下雖然認識些字,但是未曾取過表字。」劉松平馬上回答,「公公叫我松平就行了。」
「松平,松平……也好。」魏忠賢點了點頭,「也對,你我都不是什麼文人雅士,學他們搞得一身酸氣有什麼意思?只是……」
他突然嘆了口氣。「可惜了你啊,這樣的武藝,這樣的身手,我在東廠提督多年,也沒有見過幾個人有你這樣的身手,錦衣衞只是讓你當了個小旗,真是埋沒了你啊!」
「在錦衣衞裡面,無錢無勢,又不願意去幹那些逢迎拍馬不要臉的勾當,光是身手好又有什麼用呢?」劉松平臉上閃過了一絲黯然,顯然其實心裡也有氣,「再說了,在下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年紀,還能有什麼可求的呢?」
「如果沒有可求的話,你又何必這麼捨命保我呢?」魏忠賢突然又是一笑。「好了,我知道的。你這般捨命維護我,我必定不會虧待你家侄兒。」
劉松平不再說話,只是躬身。
「那些人已經被你們打跑了,現在你們打算把我怎麼辦?」魏忠賢再問,「現在就跑嗎?」
「公公已經疲憊,現在跑的話,恐怕對身體不好。所以在下決定還是先要在這裡休息一晚。」劉松平恭敬地回答,「這裡已經殘破不堪了,公公先換個房間吧。」
「也好也好,虧得你還這麼著緊我啊!」魏忠賢嘆了口氣。「你放心吧,如此盡心盡力,咱家定有重報。」
「謝公公。」劉松平再度行了個禮,然後走上前去,扶魏忠賢走下了床。
當他們兩個走出了門的時候,齊望也跟在了他們的後面,然後將魏忠賢送回到了旁邊的一間房間當中。
這時,一個驛卒將熱水拿到了魏忠賢的新房間當中,魏忠賢將襪子脫了開始泡腳,而齊望則和劉松平離開了房間。
「雖然那些賊子們已經落荒而逃了,但是今晚他們未必不會再回來。為了安全起見,今晚我們兩個輪流守夜吧,你先早點睡,我等下再來叫起你。」他們走出了房間之後,劉松平突然說。
「三叔。」然而,這下齊望卻沒有老實聽話,反而停下了腳步,認真地看著劉松平。
「嗯,什麼事?」劉松平也停下了腳步,十分好奇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