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我給你帶酒過來了!」他大喊了一聲,還搖了搖手中的酒壺。
沒有迴音。
他再度大喊了一聲。
總算沒有辜負他的期待,小小的宅門終於吱呀吱呀地慢慢開啟了。
這是一個臉上爬滿了皺紋,大概四十五歲年紀的中年人,也許是因為剛剛從床上起來的緣故,他並沒有穿著外衣,只是身著單薄的內裳。
這個中年人是方方正正的國字臉,他的面孔充滿了疲憊,眼睛也半眯半睜的,看上去沒精打采,簡直和生氣勃勃的齊望好像完全相反。
「三叔!」一見他,齊望高興地喊了起來,再次搖了搖手中的酒壺,「來,我給您帶了酒過來了!」
「望哥兒,你可總算過來了啊,我之前還以為你天不亮就要跑過來呢!」一見到齊望,他也顯得十分高興,「也好,也好,倒也讓我睡了個好覺……」
然後,一陣寒風突然襲向了他,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啊喲,這個天兒還真是冷得邪門兒,進來進來!」
他一招手,然後直接就閃了回去。
「自個兒坐好吧。」等齊望到了房裡面之後,他也不換衣服,直接又重新回到了炕上,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木盤,「來,把酒放這兒!」
一進門,齊望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這麼濃的味道,只可能是來自於那些天天喝酒的地方。地上也擺滿了酒瓶,衣物也四處地擺放著。
看到滿地凌亂的擺設,齊望心裡又是暗暗一酸,他記憶中威風凜凜的三叔,沒想到竟然頹廢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他叫三叔是有原因的,這個中年人叫劉松平,是錦衣衞的小旗,也是他父親生前的拜把兄弟。他們的祖先,在兩百年前都曾跟隨著成祖皇爺南下靖難,然後進了錦衣衞,都算得上是世代吃皇糧的。這麼世世代代下來,雖然算不上混得很好,但是衣食總算還是有個保障。
他的三叔,原本在世職和高官子弟遍地的錦衣衞,不大不小的也算是個人物,因為幾十年來辦事也算是得力,所以也得到了上下的幾分敬重。齊望在小的時候,還曾跟著這位三叔學過一些武藝,當時他可是意氣風發,何曾輸給現在的自己?
但是自從三嬸死了以後,三叔整個人就頹廢了,精神頭越來越差,辦事也只是虛應故事,屢屢出些小錯。因為上頭也相處了那麼多年,所以一直也沒有充罰他,只是偶爾呵斥幾句而已,可是如今他這個樣子,哪裡還能看出幾分錦衣衞士的豪氣?
「三叔!」因為心裡著急,他忍不住規勸了起來,「還是少喝點兒吧!」
「嘿!」劉松平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眼中沒剩下多少神采,「倒是奇了怪了,你拿著酒過來找我,然後叫我少喝一點兒?」
「這……這不一樣。」齊望的臉上閃過了一些尷尬。「我是……我是擔心你啊!」
「好了好了,三叔知道你是好意……」劉松平笑著擺了擺手,「不過,不用擔心我,我沒事呢,好得很好得很!」
接著,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兩個杯子,然後自顧自地開啟了酒瓶,給自己倒上了一杯酒。
他先聞了聞,然後拿起杯子,咕噥咕噥一飲而盡。
「嗯……酒還不錯,不過沒有昨天叔喝的那些好。」他砸吧了下嘴,然後給了一個評斷,「可惜你來晚了,叔已經把那些徐州燒酒喝完了,不然我們倒是可以一起痛飲一番了,那可是又濃又烈啊,真正的好酒!」
「三叔!」一聽到這個,齊望又急了,「你怎麼能買那些徐州賊的酒呢?!」
「徐州賊又怎麼了?」劉松平滿不在乎地眨了眨眼睛,「不管是徐州賊還是什麼賊,酒總歸還是酒吧?既然他們賣便宜的好酒,那麼市面上有便宜的好酒我們為什麼不能喝呢?照我看,徐州人雖然是反賊,但是這東西還是真的好啊……」
「就是真的好,所以才成為大害啊!」齊望一臉的忿恨,「您想想,徐州的東西做得好,我們的錢都買了他們的東西,那他們不就是可以拿著我們的錢去擴充軍力嗎?我們買他們的東西,就是幫著他們來挖大明的根基啊!您沒聽說過嗎?我們現在多買一瓶趙進的酒,就是多讓他們造一發火槍彈;我們多買一匹徐州布,就是給他們多造了一根長矛!那些徐州賊窮兇極惡,小民無知就算了,我們這些世受皇恩的怎麼能去資敵呢?!」
看著齊望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劉松平禁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侄子,年輕,有血性,有擔當,好是好……就是太看不透世情了。
「望哥兒啊,你可曾想過,既然你都知道這個道理,朝廷上面能不知道嗎?」
這個反問,讓齊望微微一愣。
「上面……上面可能有別的考慮吧……」最後,他支支吾吾地說,「現在趙進不是勢大嗎?前陣子他還逼著朝廷承諾不收他貨的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