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總會來的,早死晚死有什麼兩樣。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這群人卻並不是為了解決掉他而來的。
「楊閣老?」看著面前一臉嚴肅的楊漣,魏忠賢禁不住有些好奇了。
如果是別人來,他還會猜測對方會是來幸災樂禍的,趁著自己倒了臺好生罵上幾句,又可以出口氣又可以搏名聲,不過以楊漣現在的地位,他不需要這麼做。
楊漣的表情也不大對,眉頭微微皺著,滿眼都是血色,看不出有多少憤怒,倒是充滿了疲憊和焦慮,好像也沒比自己這個精神狀態好多少。
見到了魏忠賢之後,楊漣也沒有說話,只是打量著魏忠賢,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知楊閣老前來,所為何事呢?」沉默了許久之後,眼見楊漣還是沒有開口,魏忠賢禁不住問了。
雖然喊他閣老,但是魏忠賢的語氣裡並沒有多少敬畏,還端著點權傾天下時的架子,沒有轉過彎來。儘管明知道現在命都懸在人的手上,但是他也不肯低下頭來向對方告饒。
他甚至也沒有邀請楊漣到廳中再敘,反正現在這裡不算是自己的家了,等著他來發號施令即可。
不過楊漣並沒有和他計較那麼多,他又打量了魏忠賢一會兒,最後沉下頭來,長嘆了口氣。
「哎……魏公公,到了這個時候,我們就不要再講門戶之見了吧。在下現在是有事想要請益公公啊……」
「閣老說得差了,咱家現在是一敗塗地了,哪還有資格和閣老講什麼門戶之見呢?」魏忠賢以為他在嘲諷,於是硬起了臉色。「若要處置咱家,儘管發落便是!」
「魏公公,我此來並非為了譏諷你的。若要譏刺你,難道我手下還怕找不出人嗎?」楊漣知道他誤解了自己,所以只好苦笑了起來。「如今國事已經到了這個田地,我也沒有心思再打什麼嘴仗了。」
聽到他的話之後,魏忠賢的激動不安漸漸地平復下來了。
也對啊,就他對楊漣的瞭解來看,他確實不是這樣的人。楊漣可以說古板,也可以說執拗,但是至少還是東林黨裡面少有的有些風骨的人。
等到他平靜下來之後,楊漣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也同樣轉到了庭院當中。
枯黃的衰草,四處亂竄的寒風,在他的心中激起了和剛才魏忠賢一樣的感觸。由於最近朝廷是他在當政,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這種感觸變得尤為濃烈。
「魏公公,關於你的處置,朝廷已經商議好了。」看著在寒風中搖盪的燈籠,楊漣略微有些艱難地說。
魏忠賢心裡突地一跳,但是很快就又恢復成了那種從容的平靜。
「哦?不知道朝廷打算如何處置咱家呢?」
「朝廷……朝廷決定……將你發配到鳳陽安置。」
發配鳳陽!
魏忠賢心裡倒抽了口冷氣。
鳳陽那裡是宗廟之所在,宗室當中只要有人犯了不赦之罪,就會被髮配到鳳陽高牆圈禁,之前秉國政的時候,他自然知道那裡是什麼樣的所在。
更重要的是,朝廷自從和趙進和議之後,鳳陽周邊早已經被割讓給了趙進,那是一處死地啊!自己想要進鳳陽,不管走什麼路線,那都肯定要經過趙進的地盤,那個趙進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以自己和趙進的仇怨,落到了趙進的手裡還能有活命嗎?
一瞬間,他有些天旋地轉,連腳都站不太穩了。
但是,當看到楊漣眼中的那一點憐憫的時候,心裡頭突然升起的一股傲氣,強行壓住了他的恐懼。
是啊,反正是要死的,死在皇上手裡和死在趙進手裡又有什麼區別呢?
只是……自以為天縱英明,結果想要殺人都要借趙進的刀嗎?他腦子裡面突然掠過了一個冷笑,對那個少年心裡有些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