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一帶劍拔弩張的氣氛迅速變得緩和,這讓淮安府和揚州府的官商士民們鬆了口氣,本來民間對巡撫和副將等人擅啟戰事頗為不滿,現在又有人在稱讚他們識大體知大局,當鳳陽巡撫和狼山副將準備辭官的時候,甚至還有士紳人物聯名去挽留。
更多的人開始重新過年,從臘月底開始,原本該慶祝狂歡的時節卻變成了提心吊膽的日子,現在總算可以好好快活一番,也有些大戶人家趁著這平靜搬家,大多數去往江南,有少數則是去了徐州,不管去哪裡,他們都沒有撤走在徐州和清江浦生意鋪面。
沒有人注意到這紛亂中,有幾艘船進入長江,在揚州碼頭那邊短暫停靠之後又是繼續北上,這樣的船隻太多,自然沒有人太過在意,也就沒有人知道,那幾艘船上裝著十八磅的大炮,如果鳳陽巡撫不答應趙字營的條件,那麼這幾門炮就是用來敲開揚州和泰州城的利器。
大名官軍與河南官軍一萬一千餘,戰死被俘八千餘眾,副將周寶祿不知所蹤,懷疑盡忠殉國,山東官軍一萬六千餘,戰死被俘一萬二千餘,總兵楊國棟敗走,參將以下武官百餘被俘戰死,鳳陽官軍五千餘,自主將以下全軍覆沒,狼山鎮兵馬與鳳陽巡撫標營合計一萬二千餘,戰死被俘七千餘眾,餘部退守揚州。
在天啟三年臘月,朝廷動員官軍五萬,號稱十萬,會剿徐州,大敗而歸,朝野震動。
這個失敗來的太快,以至於朝廷一時間沒有反應,當各路訊息傳到京師的時候,甚至連魏忠賢的政敵都沒有拿這個作為攻訐的理由,甚至沒有行動,沒有人相信會有這樣的結果,怎麼可能敗了,這樣規模的戰事,怎麼可能敗的這麼快?難道對戰的不是徐州邳州的豪強亂眾嗎?出動了這麼多精銳,又是發動的這麼突然,怎麼就打敗了?
當訊息傳到某些官員手上的時候,很多人看完信都是將信紙丟了出去「一日之內這般大敗,這樣的戰報軍情是說書先生的本子嗎?」「必然不對,這等有違常理的鄉野傳說不要拿過來!」「是不是魏閹設下的圈套?」等等等等,總的來說就是不信。
不過大家都在地方上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當各種公文和私信匯集京師之後,如此不可思議的大敗也變成了現實,當知道這個確實發生之後,朝廷上下一時失語,本以為就是尋常作亂的賊眾,怎麼就變成了這般強勢的大物,那徐州地處天下中樞之地,毗鄰運河要道,在南北兩直隸的腰上,這樣的地方有了這樣的賊軍,那這江山社稷怎麼辦?
但這遲疑沒有多久,幾天後,大家顧不得什麼正月年節,立刻開始上疏,這等大敗,兵部尚書趙彥不死不足以謝天下,司禮監提督太監魏忠賢多有策動,禍國殃民,應當從重處置,從這樁敗績上就能看出來,從萬曆末年到現在的歷次大敗都能找到根源,無非是這魏閹作祟,只要罷黜閹黨奸邪,換上清正名臣,那麼官軍立刻能夠反敗為勝,勢如破竹。
還有人聯絡上了已經督師遼東的閣老孫承宗,說現在眾望所歸,請孫閣老回京主持大局,重現這眾正盈朝的大好局面。
大家一邊頻繁上書,攻訐政敵,一邊卻又有些戰戰兢兢,那魏忠賢是天子心腹,又手握廠衞,隨時可以翻盤,到時候若京師大索,大家也無能為力,而且大家能感覺出來,依附魏忠賢的楚黨、齊黨在一開始失語之後,立刻上書駁斥,說這次大敗的原因是因為有人勾結賊眾,掣肘內應,什麼理由都是拿來說的,眼下只不過進入了正常的爭論節奏而已。
可讓所有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權傾朝野的魏忠賢對這些攻擊始終沒有反應,反而做出了讓人瞠目結舌的舉動,在正月十五前後的時候,宮中有旨意下達,令兵部尚書趙彥督師,司禮監提督太監魏忠賢監軍,統領各路兵馬會剿徐州亂賊。
其中京營兩萬,保定鎮兵馬三千,真定府駐軍四千,宣府邊軍步騎八千,大同邊軍步騎七千餘,榆林、延綏邊軍合計一萬六千,令河南和山東、大名三鎮新編練官軍四萬,南直隸、湖廣和浙江三省各自編練兵馬,嚴加戒備,各路大軍彙集河間府之後,進剿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