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依舊不動,只不過一叢叢閃亮鋒銳的長矛指向外面,官軍士卒衝到跟前之後,卻發現想要再進一步,就要擋開這些長矛,可這長矛密密麻麻的好像一堵牆,更麻煩的是,這堵牆還會活動,格擋開一根,加開兩根,還有更多,只能這麼定下來互相戳刺拼殺。
但衝起來了,前擁後擠,跑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腳步可沒那麼容易,每個人都在停住剎住,可慣性向前的一小步一排排的累計起來也會把最前面的人送到矛尖上,如果能以命換命,打瘋了的老油子倒也豁的出去,可自己手裡的長矛抵不過去,刀斧更是不夠長,就這麼無意義的揮舞著向前,眼睜睜的看著矛尖不住靠近,然後刺入身體。
怒罵和慘叫聲不斷響起,等局面稍微約束住之後,官軍已經丟下幾十具屍體,而對方的陣列絲毫未動,時不時的還有冷箭射出來,到這個時候,官軍士氣立刻暴跌,這樣的敵軍看著蠢笨,可你根本就啃不動,碰上去還要有死傷,而且大夥都隱約知道耽誤不起時間,這麼耗下去可怎麼辦。
正在這時候,聽著敵陣中有人喊:「……上前……上前」,也不知是命令什麼上前,靠在最前面的人也的確看到有人向前擁擠,還沒等反應過來,卻聽到有人驚呼說道:「賊兵有鳥銃,快閃開!」
鳥銃打響,這爆響聲在人聲嘈雜中並不被注意,可官軍佇列裡不斷的有人倒下,甚至遊蕩在這「烏龜陣」周圍的官軍騎兵也有兩個被射中,從馬上直接栽倒下來,居然有鳥銃,這讓官軍佇列驚慌失措,紛紛向後退,好在對方這鳥銃的射速很慢,只是剛才彼此接戰,倉促間向後退也快不起來,足夠鳥銃打響第二輪。
官軍上下也知道這鳥銃好用,打得遠,打得穿,可這東西要瞄準,要把槍膛湊到眼前開火,可官造的營生實在粗爛,炸膛瞎眼傷手的事情太多太多,大夥都是拿在手上離遠了施放,聽個響就別提準頭,更不要說殺傷,還不如換些口徑大的傢什,離近了散射傷人,誰能想到對方卻有這鳥銃,還敢瞄準了用。
這邊鳥銃打響,官軍隊伍立刻亂起來,死掉的人還沒有衝鋒撞陣的死傷多,可誰也不知道這鳥銃會不會打在自己身上,連騎兵都在遠遠避開,大家更是要離開射程再做計較,前面的想要去後面,後面的不想變成前面,推擠爭搶,開始有些亂了,軍將們怒罵約束也沒有什麼效果,他們自己都在遠遠躲開,說得話根本不會有人聽。
就在這個時候,那「烏龜陣」中的小鼓聲急促響起,官兵們也沒怎麼理會,再有什麼伎倆你也出不了自己的「烏龜殼」,卻沒想到這個時候,敵人陣前爆發出一陣陣吶喊,居然將擋在身前的那些三角木架推開,挺著長矛就衝了出來,衝在最前面的人大聲呼喊,那聲音已經嘶啞變調,若是仔細聽就能聽出來聲音裡帶著慌張和害怕。
但這個時候的官軍兵卒那裡顧得上這個,他們一切的行為都是基於對方固定不動,誰能想到對方居然衝出來了,自家這邊正在混亂,來不及列陣對敵的時候,對方衝過來,再不逃,那長矛就要戳在身上了,出擊的官軍兵馬瞬時間大亂,人人都想著逃回莊子,最起碼要避開敵人的追擊,擁擠踩踏一起,立刻就約束不住了。
更讓混亂加劇的是騎兵們的表現,在這個時候,官軍騎兵非但沒有保住後路,反倒爭先恐後的從大門那邊衝進莊子,有擋在他們前面的步卒,直接就被撞下去,根本沒有任何照應,當官的和騎馬的都先逃了,大家還在這裡死撐著幹什麼。
現在看起來,這夥賊軍雖然蠢笨,可戰力當真不弱,都是精壯漢子,明顯是練過這長矛刺殺的,又狠又準,一下下都是對著要害戳刺,被刺中就是個死,想要活得久點,那就先跑,也別管什麼莊子寨子,先逃得性命再說,有人直接就向田地野地裡跑去,根本沒有歸隊得意思。
在寨牆上觀戰的游擊樂千虎臉色鐵青,看到自家兵馬潰敗之後,幾次要下令關閉莊門,最後卻是忍住了,在那裡咬牙說道:「賊兵怕亂了自家陣型,不敢追擊太遠,他們不敢快走,騎馬的分兩隊動作,一隊去收攏敗兵,一隊去整隊,咱們現在就朝著西邊走,再在這邊磨蹭,賊兵的馬隊就要來了。」
居高臨下能看得清楚些,拿著長矛的敵人衝出來之後,也就是幾十步遠,剛殺了沒幾個敵人就接到了本陣的訊號,然後快速的退回去,又是把推開的木架什麼的扶起來擋在身前。
「這些不是什麼家丁,搞不好就是徐州賊的什麼莊戶團練。」游擊樂千虎咬牙說道,他身邊的屬下各個臉上變色,怎麼這賊人的團練都有這般戰力,這已經要比官兵強了,那什麼趙字營的家丁要強到什麼程度,想想就讓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