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敢對讀書人動手,那就是大罪,這輩子要下獄,下輩子也沒有好報!」
「現在舉義還不晚,現在回頭還是立功!」
這七嘴八舌的威脅蠱惑讓巡丁們更有些不知所措,眼看著距離拉近到十餘步,就聽到巡丁佇列後面有人喊道:「打,把他們打出去!」
巡丁這邊的喊話,士人們也是聽到,可這時候氣氛已經哄抬起來,人人狂熱無比,本就聽不清楚的一句話更沒人在乎,而巡丁那邊隊伍又是遲疑了下,有人邁出兩步,可看到同伴沒有動,自己也是停下。
就在這時候,一處巡丁佇列裡有人扯著嗓子吼道:「你們糊塗了嗎?沒有進爺,哪有咱們今天,吃飽飯,有田中,平時體面,這幫混賬給咱們什麼?你們還想過回從前的苦日子嗎?打他孃的!」
這一聲大吼,估計只有他所在的佇列聽到,不過這就足夠了,整個佇列的巡丁都是一個激靈,隨即揮舞著手中兵器就衝了出來,怒吼說道:「為了眼下的日子,為了進爺!」
一隊動,其他隊也都跟著動,他們所喊的話語好像包含著什麼力量,每個人臉上的遲疑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內疚和憤怒,一隊隊巡丁揮舞著武器衝了出來,毫不留情的痛打,每個人都在喊「為了這日子!」「為了進爺!」「為了徐州!」
士人們剛覺得成竹在胸,不少人已經在琢磨如何為今日盛事賦詩作文,如何彰顯自己的豐功偉績,還有進去之後那些粗重貨物不管,先盯著那些金銀動手,誰能想到對方突然就衝出來開打了!
讀書人善於講大道理,講得別人信了,自己也覺得聖賢護體,平時又被官府和百姓們讓著捧著,根本想不到會有人和他們動手,更不要說所謂文弱書生,更沒有和別人動手的本事,看到對方凶神惡煞的衝來,立刻就亂了。
很多讀書士子甚至都不知道立刻轉身逃,等到那棍棒砸在身上,才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可第一句反問就是「你敢打我」,得到的回答往往就是「打的就是你」或者用更狠的力氣打下來。
現場混亂無比,剛才向前蔓延的人潮正在向回倒卷,那些看熱鬧的閒漢和百姓們卻知道趙字營的厲害,發現開始動手,趁火打劫看熱鬧的心思全都消了,各個急忙轉身奔逃,唯恐被波及到。
可那麼多人湧過來看,剛才又唯恐落在後面,彼此推擠,雲山行分店前面的廣場雖然空曠寬闊,但剛才以及擠的水洩不通,這時候要散開也不是那麼容易,越著急逃跑,越是彼此擁擠,就越是跑不開,這混亂馬上就引起了廝打和踩踏,痛叫驚呼中開始摻雜了慘嚎和呼救,從前到後,地面上開始見血了。
但趙字營的巡丁們絲毫不留手,騎馬巡丁十人一隊,在馬上舉著棍棒朝著下面亂打,硬生生衝出一條路來,然後就這麼向前衝過去,馬匹衝撞踐踏,擋在前面的都是紛紛閃避,躲不及的直接就被馬匹踩了過去,巡丁們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
就這麼一直衝到了看熱鬧的閒漢百姓那邊,閒漢們膽子大的只在那邊亂喊:「徐州的各位爺,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們打那些酸子就是。」
大家都拼命叫嚷,要和這些士人們劃開界限,說自家的無辜,可騎馬巡丁根本就沒有想掉頭包抄,直接朝著人最多的地方衝了過去,找打不誤。
看熱鬧的閒漢百姓就這麼被馬隊驅趕著向外跑,有人不小心摔倒在地上,立刻就被無數只腳踩過去,不等著馬匹過來,人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沒過多久,巡丁們已經向回推了幾十步,滿地都是抱頭打滾,或者躺下裝死的讀書人,遠處那就更加混亂無比,血流滿地,慘不堪言,可徐州巡丁下手絲毫不慢,沒有一個人不忍或者退縮,大家都拿出十二成的氣力動手,好像要為自家剛才的畏縮補償。
士人隊伍裡,唯有一人沒有捱打,而且在他身邊還聚起了一幫士人,這人就是舉著孔夫子牌位的那位陳秀才。
看到巡丁們真敢動手,這陳秀才整個人就好像瘋了一般,舉著那牌位硬生生的向上衝,大吼說道:「聖人在此,至聖先師在此,你們誰敢動,你們誰敢動!」
大家多少還是有點顧忌,都是避開了這陳秀才,然後這陳秀才變得更加勇猛,手捧牌位,左衝右突,不少士子也都躲在他的身後,一時間很有些老鷹捉小雞的意思,不過那些讀書人也不知道反擊,只是躲在陳秀才身後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