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旨意要下到河南,因為這遼餉徵發,河南各府縣多有動盪變亂,所以要求河南巡撫以及地方官員編練青壯成立新軍,壓制本省民亂,支援山西和北直隸兩處,旨意說得大略,只有一處點明,開封府為省城和黃河樞紐,又是周藩王城所在,所以新軍編練建立就要在開封府進行。
官場上沒什麼人注意到這個,自從徵發遼餉以來,天下各省民亂頻發,這河南的次數尤其多,做出應對也是正常的處置,而且因為和建州女真的交戰,以及草原上蒙古各部的異動,山西邊軍一邊被抽調,一邊要艱難應付北面的威脅,北直隸這邊宣府、薊鎮以及各部兵馬面臨同樣的困難,河南毗鄰兩省,而且從沒有太多官軍駐紮,一共三守備一都司合計三千餘人,編練新的營頭也是應該。
但對於徐州來說,朝廷的用意很明顯了,設立大名巡撫和三府兵馬,就是為了從側翼遏制陳昇的第一旅,同時保持南下渡河攻擊或者阻攔徐州趙字營本部的可能,而河南開封府編練新軍也是為了這個,河南不僅僅有周王、還有福王、潞王、唐王等等,這些在洛陽府、衞輝府和汝寧府的難道就不需要保護了?開封府的新立官軍就是為了東邊的徐州,遏制徐州兵馬可能的西進,也隨時準備與大名巡撫的兵馬合力。
「……此時就好像下圍棋的佈局,圍著咱們東一個,西一個的落子,我還以為朝廷就這麼不管不問了……」
接到京師傳來的訊息後,相比於其他人的緊張,趙進則是輕鬆的很,王兆靖仔細看了看馬六傳來的訊息,這幾張紙他已經看了好多遍,可還是擔心有什麼遺漏,再看一遍之後,王兆靖鄭重說道:「大哥,這北直隸三府和河南的兵馬造不成麻煩,可朝廷若動,就不會動這兩處,大哥,與其等他將這個局做完,咱們是不是要先發制人?」
「沉住氣就好,任他們做去。」趙進回答的雲淡風輕。
已經從山東回來的如惠猶豫了下,沉吟說道:「趙字營的家丁強悍,倒是不怕什麼官軍,可若是真讓官軍這麼圍上來,徐州還好說,山東、淮安府等處的人心恐怕不穩,難免又要生出是非。」
「人心不穩、生出是非,我們各旅各團的家丁會不穩嗎?我們下面各處產業和田莊的人心都不穩嗎?」趙進反問道。
「這倒是不會,咱們趙字營的人都已經沒辦法回頭了,若不忠心於老爺,他們不是背上謀反作亂的滅族大罪,就是要流離失所凍餓而死。」如惠的回答也很實際。
趙進點點頭,邊上吉香猶豫了下還是沒有忍住,開口說道:「大哥你講過,家丁和團練都是刀劍,總是不用就會變鈍生鏽,各旅各團的家丁現在除了訓練之外,見過血的有多少,參加戰鬥的又有多少,現在各處就已經悶了,再這麼下去,家丁團練就不好用了!」
吉香說得很直接,王兆靖看了眼趙進,已經有起身相勸的意思,但這次趙進沒有開口訓斥,卻鄭重其事的說道:「若是有暮氣,若是不好用,那就換一批人來,咱們抓著的地盤上,多少青壯想要來做這個家丁,當過家丁的人越多,忠心咱們的人也就會越多。」
他這番話明顯沒有說服別人,吉香深吸了口氣,卻沒有繼續說話,趙進笑著搖搖頭,卻開口問道:「我問你們幾個,如果我們現在舉旗造反的話,北進南下西去都有可選之處,然後會如何,百姓、士紳、官府和朝廷會怎麼對待?」
聽到「舉旗造反」幾個字,屋中諸人都是震了下,不過也就僅此而已,雖然難得挑明,可本就如此的勾當大家怎麼也震驚不起來。
吉香想要開口,最後還是看向王兆靖,如惠若有所思,但也是看向王兆靖,王兆靖緩聲說道:「以咱們趙字營的精銳強悍,一旦舉旗,兵鋒所向之處,必然勢如破竹,但此後就必須要橫掃天下,不能有一次失敗。」
說到這裡,王兆靖沉吟了下又說道:「或許掃蕩長江江北之後局面就會大好,但在這之前,天下人都會視我等,視徐州為亂臣賊子,是大奸大逆,人人會與徐州為敵……」
「三哥,咱們趙字營若起兵,定然橫掃天下,四方拜服,怎麼會有這樣艱難的局面!」吉香沒想到王兆靖說的是這些,忍不住出聲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