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巧,就在趙進單獨見黎大津和魏木根的時候,在會面中被提到的李子游上門求見,而且還說「有要事商量」,等這邊聊完,趙進立刻把李子游請了進來,這樣巧合加上剛才的稟報,倒是讓趙進來了興趣,一定要見一面。
看到李子游進來,趙進笑著起身準備見禮,可走近了之後,看到李子游的模樣卻是愣了下,前次見李子游還是富貴人等的雍容氣度,這才沒有多久,可這次看到,這富商李子游已經變得憔悴異常,鬚髮都有不少花白的,整個人好像老了十幾歲的樣子。
難道在他家那些遼東口音的武夫不是李子游招攬,而是過來找他麻煩的?難道這李子游是過來求人幫忙,清除那些麻煩?趙進在這裡猜測,剛要抱拳拱手,那邊李子游快走兩步,在牛金寶已經摸出短斧的時候,直接跪在了地上,抱拳悽然說道:「求進爺收容遼東難民,求進爺收留這些可憐人吧!」
趙進恍然大悟,原來在李子游家中那些人是從遼東過來的難民,估計和李森他們差不多的來歷,難怪會有那樣的表現,不過趙進另有感慨,自家這邊內衞、巡丁人數越來越多,可還是很難在其他勢力的內部安插眼線,很多事只能觀察到表象,卻沒辦法知道底細,李家的事情就是這般。
「李東家何必這麼客氣,這是小事。」趙進笑著把李子游攙扶了起來,原本以為這李子游是隻知金銀,不知大義的商人,現在看,最起碼還有幾分真情在,這樣的人物值得幫忙。
沒想到才把李子游攙起來,那李子游卻又是跪下,重重磕頭說道:「進爺,小的家中現在有七十餘人,可遼東和山東那邊還有十萬百萬的難民,他們都是活在十八層地獄裡面,請進爺救救他們,收容他們!」
李子游再次跪下,讓趙進眉頭皺起,可聽了這話,趙進卻滿臉苦笑,又是把人攙扶起來,開口說道:「李東家,明人不說暗話,趙某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山東登州府那邊的遼民我可以收容,可遼東那邊的我是真沒有辦法,趙某現在的地盤有多大,你想必也是清楚的。」
「進爺,現在遼東那邊的百姓過得就是牛馬一般的日子,不,連牛馬都不如啊,辛辛苦苦積攢這麼多年的家業田產,一下子都被韃虜搶光了,好好的人家,男的永世為奴,女的被糟踐禍害,朝廷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兵,進爺你要救救他們啊!」李子游說著說著,聲音就有些哽咽。
清江浦這邊的豪商都是世情精通的角色,說笑就笑,說哭就哭,他們的情緒往往當不得真,不過李子游此時的表現倒是真的,大家都能看出來,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這收容遼民,救助遼東的事情,對他來說沒有一點的好處。
「進爺,遼民慘啊,心向朝廷的更是慘,金州和復州那邊舉義,被韃子把整個城池都屠了,那真是屍山血海,有人被搶走了糧食,沒奈何只能和韃子拼命,夜裡行事為了怕被察覺,把自家的孩子都先掐死,可就這樣,還是打不過韃子,這邊幾百人,那邊幾千人起來和韃子打,指望朝廷能派人過來,可朝廷顧不到,大多都是被殺個精光,少數運氣好,能弄船逃出來,都是好人家的子弟,怎麼就要遭這樣的禍害和折磨,進爺,朝廷指望不上,進爺你去救救他們吧!」
李子游說得語無倫次,眼淚止不住的流淌,邊說邊哭,趙進也收了臉上的笑容,看看身邊的幾個人,黎大津站在趙進身邊,魏木根則是很少在公共場合出現,他已經提前離開,黎大津的臉上也有不忍之色,看到趙進望過來,卻是低聲說了句:「朝廷連山東的難民都顧不上,又怎麼會顧上遼東的。」
要說悽慘,山東數次災荒,流民大亂,山東的不少地方那真是人間地獄,可也沒見朝廷怎麼賑濟救助,遼東那邊有氣焰囂張的建州女真,遼西走廊已經封鎖,山東和遼東之間又有大海相隔,更是沒什麼辦法。
趙進緩緩搖頭,看著在那邊悲傷失態的李子游,他知道這李子游恐怕這些日子聽得見得多了,心裡總是在壓著,求到自己面前的時候卻是壓不住,把想說的都說出來,情緒也就沒辦法控制。
屋中就這麼沉默下來,氣氛變得很壓抑,李子游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淚,想要說幾句歉意的話,卻看到趙進在那邊沉思,一時間也不敢出聲。
「山東的難民流民我管了,遼東的難民流民我也要管,但李東家,我這邊也不是開善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