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示意完,王兆靖就發現不對,他發現徐厚生和那朱行書的表情都是駭然,看著趙進的眼神就好像看鬼神一般,朱行書也顧不得什麼禮數,先探頭看了看趙進畫的草圖,那線條勾勒的很潦草,沒有剛才的解說,還真是看不懂那是什麼。
「這法子,這法子……」朱行書在那裡喃喃說道,卻沒個完整的字句,徐厚生也沒什麼禮數可言了,整個人都趴在那個草圖上了,根本不理會身邊的幾個人,琢磨了好一會才抬頭起來說道:「姐夫你這個法子怎麼想出來的,我從前聽師傅們說過什麼山西鐵生溝那邊有類似的法子,可怎麼試也試不出來,姐夫你這個法子就點明瞭,知道怎麼放鐵,怎麼燒火,對,對,還要用炭,用煤焦,那個燒起來的火穩,而且煤火和木火要熱……」
趙進在這個時候咳嗽了幾聲,頓了頓才開口回答說道:「太細的我也不知道,是我二叔去大同時候看到的這個法子,回來後和我講過,具體怎麼好用,還要你們琢磨,我說的這個也未必就是對的。」
「有這個法子就好,這法子就把所有的東西給打通了,無非是這爐子要耐熱,瓷窯的土燒磚就可以砌起來,徐州這邊一定有上好的師傅,攪和鐵水的傢什用熟鐵棍就好,上面用木塊套上,使用的人再穿上皮手套,大不了燒壞了再換,只是有一個難處,進爺你說這個要看火,這火和鐵水都傷眼睛,老盯著看幾年就要眼瞎,能摸準了火候懂得看顏色的可都是老師傅,這麼耗費可惜了。」朱行書已經興奮了,也沒什麼失禮不失禮的,就在那邊想起來什麼說什麼。
徐厚生這個時候也是興奮的很,聽到朱行書的話,卻笑著搭話說道:「朱師傅這個就不用愁了,我們徐家有自己的法子,墨晶掠眼你知道嗎?」
那邊朱行書一拍腦門,恍然大悟的開口說道:「你們徐家是用這個來看火嗎?怪不得,怪不得,你們境山徐家號稱天下煤鐵第一,原來有這樣的法子。」
他們兩個人旁若無人的議論,王兆靖和如惠在旁邊瞠目結舌的觀看,趙進含笑旁聽,他最喜歡這種匠人技|師爭論細節的場面,這樣的場面總是讓他覺得很愉快,這墨晶掠眼聽起來是個很高深莫測的東西,不過在座眾人都知道這是什麼,無非是黑色的水晶打磨成圓片鑲嵌到銅絲上,說白了就是眼鏡的一種,這個時候叫做掠眼,是調養雙眼的工具之一,江南人家用的很多。
這種器具用來觀察明亮的鐵水和火光最為合適,對眼鏡的傷害也很小,徐家這邊的鐵器質量出眾,沒想到有這樣的原因在,而且還能用在這個時候。
很多發明創造和革新都是這樣,未必是什麼驚才絕豔的構思,或許很多東西早就被人掌握,可很少有人去另闢蹊徑,換個方向考慮,或者拘泥於所謂祖宗成法,覺得從前的就是對的,也和這個時代的需求沒那麼大有關係,全天下幾處產鐵煉鐵的所在,已經可以供應所有的需求,甚至供過於求,自然沒必要想什麼改進,如果需求巨大,必然會有人琢磨出新的方法來提高生產效率。
趙進說出這個意見之後,徐厚生和朱行書震驚歸震驚,卻沒有什麼不理解的地方,他們對這一套東西都能想通,無非是沒有想到而已,後面的工具搭配則是趙進從來沒有想到的了。
「進爺,這個法子一定要守住,如果讓別人偷去,那可就是大麻煩,靠這個法子,徐家可以吃百年,進爺,一定要用死罪來威懾!」朱行書已經想到了這個方面,他這時候只能說是興奮至極了,根本就沒有考慮到,如果要殺人保密,最該殺的就是他這個新來的外人。
王兆靖搖頭失笑,點頭說道:「朱師傅放心就好,這個事情我們會有安排。」
如惠臉上也有興奮神色,他身為農墾廳的廳正,下面田莊和相關各處對鐵器甚至兵器的需求都很大,如果趙進的這個法子可以大規模出熟鐵的話,對他這邊也大有好處。
那邊王兆靖笑著側身,開口說道:「大哥真是能人無所不能,居然還知道這等技藝。」
「是二叔講給我的,二叔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他說的我都記在冊子上了。」趙進乾笑著回答說道,不管別人信不信,現在一切都是二叔趙振興的功勞,說出來也好解釋。
「二叔真是用心良苦。」王兆靖讚歎了一聲,他那神色表情也看不出什麼來,似乎就是全心全意的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