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旗造反」這話一說,屋中頓時安靜了下,太監崔文升順勢掃了眼,他沒有發現誰有惶恐,反倒看見趙進和王兆靖面露微笑,而吉香那邊臉上卻露出興奮的表情,在遠處的幾名護衞臉上或者漠然或者有振奮神色,崔文升只覺得心裡說不出的彆扭,這可是造反,這是要殺頭滅門的大罪,怎麼每個人都不當回事。
「崔公公,這話說得就過了,我們要是造反,崔公公你還能過來這麼和氣的聊嗎?」趙進反問一句。
「你現在手裡有百萬人口,數萬兵馬,這些都已經不是朝廷所有,你又把手下最能打的營頭放在山東,又在大肆擴張,這不是要圖謀直隸,進逼京畿嗎?」崔文升自己都很驚訝,說這樣的語句,居然是語重心長的語氣。
「崔公公,趙某家大業大,田產眾多,產業眾多,總得有人去看著壓著,不然總有些奸邪之輩生亂,這不新近在山東買了不少田地,這才讓兄弟過去管著,怎麼就扯得上圖謀直隸,進逼京師了,崔公公,趙某身上還有個保正的銜頭,不會做這等事的。」趙進笑著回答。
崔文升愣了愣,臉上浮現無奈的苦笑,擺手說道:「你這幾萬人都是能打的,咱家身邊兒郎都說了,大明武將身邊的親衞親兵都叫做家丁,你手裡凡是叫家丁的,都和那些親衞親兵一般的驍勇,按照這麼算,你這趙字營可是以一當十甚至當幾十,你在山東放置幾千,那就是放了幾萬十萬的兵馬,這怎麼不是意圖謀反?」
趙進張大了嘴,哭笑不得的說道:「崔公公,要是你這麼說,天下間要謀反的可是太多了,不說別的,松江徐家的田產可是橫跨松江、蘇州、常州幾府,徒眾佃戶只怕也是數萬,他們是不是也要謀反?江南環繞南京的各處,掛千頃牌、萬頃牌的都有,手裡能動的人手幾千幾萬的,他們是不是也要謀反,魏國公徐家的田產有多少,他們家兵家將又有多少?」
「你這倒是好比了,徐閣老和魏國公家也是能這麼比的?」崔文升搖頭說道,他知道趙進是在胡攪蠻纏,可這些歪理卻讓他覺得能說通,這樣的感覺更加怪異。
「且住,且住,咱家來不是鬥嘴的。」崔文升擺手說道,他好像想起了什麼。
那邊王兆靖面露笑容,卻湊到趙進耳邊小聲說道:「朝廷應該顧不上咱們,不然不會讓他過來動嘴,今年應該沒什麼是非了。」
趙進緩緩點頭,讓這位大太監便裝過來詢問是不是造反,本身就是無比荒謬的舉動,崔文升的本意肯定不是過來問這個的,不過也代表著朝廷某種態度和動向。
崔文升盯著趙進看了一會,緩聲開口說道:「你現在精銳數萬,家資千萬,尋常榮華富貴沒辦法動你的心,若給你一處鎮守,掛將軍印,世代為帥,封伯封侯,仿遼東李成梁先例,你覺得如何?」
屋中又一次安靜下來,趙進和王兆靖張大了嘴,吉香先是愣了下,隨即瞪大了眼睛,牛金寶和孫大林也是禁不住看過來。
這個比方實在太好懂了,就是給趙進一個邊鎮總兵的位置,而且還不是那種被總督、巡撫制約的尋常總兵,而是遼東李家那種軍政民政全都抓在手裡的封疆大將,說白了,這個就是唐時的節度使,放在大明來比,就是黔國公沐家永鎮的雲南,現如今趙進手裡有南直隸一府兩州、河南一府、山東一府的地盤,大概是半個省的大小,而且是在大明的腹心之地。
雖說這塊地盤被運河貫穿,有漕運的便利和好處,可也因為在大明的腹心所在,四面皆敵,如果去了遼鎮那樣的地方,那可就是關起門來的自家江山,自成一統。
王兆靖看向趙進,趙進恢復鎮定之後就是笑了,悠然說道:「崔公公,遼東那邊和建州女真打生打死,給我們又能幹什麼呢?難不成讓我們先和建州拼個你死我活?」
「遼鎮只是個比方,你若有意,那就給你們找一個地方,哪怕就是在這邊,只要你們願意歸順大明,服從大明的王法規矩。」崔文升盯著趙進,認真無比的說道,說完後,崔文升自己搖搖頭,嘿然一聲說道:「徐州和建州,名字像,也都是大明的大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