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木根穿著一身家丁服裝,好像護衞一樣的站在黎大津身邊,那劉百戶也不理會,那邊黎大津說了句「何事上門」,他才笑眯眯的說道:「黎爺,咱們也是有交情的,我就直來直去的說了,大夥在南京受到京師的八百里加急,說是讓南京各千戶湊出人手,暗地裡對進爺不利,進爺那樣義薄雲天的人物,咱們都知道是好漢,一聽這個就犯嘀咕,可上峰的命令,又是魏忠賢那個閹黨奸臣盯著,大家也不能不聽,但咱們來到這邊,卻沒有一點想要動手的意思,只想著黎爺您給行個方便,咱們在這邊好吃好玩些日子,到時候再回去交差,大家都方便,您看怎麼樣?」
黎大津先是搖搖頭,很是哭笑不得的看著對方,安排廠衞暗殺趙進,對趙字營各處人物不利,這個大家早有判斷,卻沒想到南京錦衣衞這麼拿得起放得下,直接和「目標」談條件,就要明目張膽的偷奸耍滑了,黎大津瞟了眼身邊的魏木根,笑著點點頭說道:「這樣也好,咱們彼此不傷和氣,把你們的住處告訴我,不要亂跑,不要突然間有幾個人不見了,你們在清江浦怎麼玩都不會有人管的。」
「黎爺真是照顧,也沒什麼黎爺的,從南京來的弟兄們都住在高陞客棧。」那劉百戶笑嘻嘻的說道。
高陞客棧是清江浦專對官宦豪紳的客棧,環境享用都是很了不得的地方,也只有南京錦衣衞這種富貴出身才回去住,劉百戶說完之後,黎大津卻沒有接話,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劉百戶收了笑容,卻有些莫名,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個表情,越來越尷尬的時候,黎大津悠然開口說道:「三和客棧的那幾位怎麼算?」
這話一說,劉百戶臉色瞬時變得煞白,身體劇烈的一抖,黎大津臉上的神情變冷,森然說道:「所有人都呆在客棧裡不許出去,要走那就回去,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條,明白嗎?」
「明白,明白!」劉百戶立刻哭喪著臉回答,身體已經開始顫抖。
被說破隱藏的佈置,劉百戶惶恐無比,不過出乎他意料的是,黎大津和魏木根沒有為難他,只是打他走了,這劉百戶走在路上還不放心,生怕自己一到那高陞客棧,外面已經圍著趙字營的人馬,等回到客棧之後發現沒什麼不對,這才多少放下心來,又是急忙叮囑一起來的南京錦衣衞各位,人人都是緊張驚恐,四下踅摸偷瞧,可也看不出誰是探子,誰是良民,一時間只覺得掌櫃夥計商旅行人沒有不可疑的。
等劉百戶走後,魏木根才坐到黎大津的下首,頗為鄭重的說道:「若不是大隊正和成二哥細密排查,還真讓這南京的番子含糊過去,險些鬧出大事來。」
「也沒什麼大事,不過是官面上常用的手段,一支在明,給我們看也給他們上司看,說是來了江北,一支在暗,這個也是應付上司的,若是訓斥他們不知道潛行隱藏,這在暗的一支就是說辭,而且如果在明的那一支有什麼遭遇,暗中那一支也可以週轉營救。」黎大津笑著說道,他沒有魏木根那麼鄭重,看到自己的話沒有讓魏木根輕鬆,又是笑著補充了句:「南京錦衣衞那邊都是生意人,不是忙著賺錢,就是被富貴養軟了骨頭,早就沒什麼銳氣了,不用太當回事。」
「大隊正,他們能在不起眼的客棧隱藏一支,如果這些都是幌子,再在民間藏下來,伺機北上呢?」魏木根繼續追問說道。
黎大津臉上沒了笑容,緩緩搖頭說道:「如果南京的番子們知道在藏在民間,清江浦這幾十萬人口是沒辦法查的,只有等他們和那兩處聯絡,或者咱們的人碰到運氣。」
看著魏木根臉上有焦急神情浮現,黎大津擺擺手,皺眉說道:「真要是那般,我們的確是沒辦法的,現在南京錦衣衞那裡用不上力氣,能通風報信的人位置太低,知道的事情太少,但這些人只要北上,走運河到隅頭鎮,那邊的網眼就細密很多了,如果他們能過了隅頭鎮進入徐州,只要他住店投宿,肯定會被查出破綻來,話說得犯忌諱一些,如果他們本事再大,能進入何家莊地面,那有破綻就會被抓,再說得過分些,如果他們在這個時候都沒有破綻,那麼除非他不動手,一動手就肯定被滅殺拿下。」
這番話算是假設窮盡,說到了各種可能,不過卻沒有寬魏木根的心,他皺眉說道:「真要到了那一步,那豈不是咱們失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