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進如此自信的言語,卻讓那邊如惠鬆了口氣,他點點頭說道:「既然老爺也考慮到這個,那是最好。」
如惠這話實際上是找個臺階下,他的心思趙進也懂,如惠現在四十出頭,已經是南直隸江北地方的頂尖人物了,就算是道臣知府這一等,也要對他恭敬客氣,更別說那些地方上的豪強和富商,在他面前連頭都抬不起,更不要說掌管雲山行,手裡金山銀海的往來,這樣的地位權勢富貴,怎麼捨得冒風險,只怕上次官軍南北壓過來的時候,如惠也是差不多的心思,可那個形勢下沒辦法講而已。
當然,趙進也知道如惠的本心是為了趙字營的大局面,他畢竟已經四十歲,經歷過風雨波折,自然要求穩求全,那清江浦的周學智沒辦法立刻徵求意見,只怕那邊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趙進沒有反感,趙字營的核心裡大都是奮勇向前的性子,能有幾位老成持重之輩,正好互補。
「曹先生,這次做這樣的佈置,是為了渾水摸魚,為趙字營撈到足夠的好處,也是為了打下更大的地盤,抓到更多的丁口,曹先生,你覺得咱們徐州興旺發達,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可你有沒有覺得這徐州太小了,這江北之地太安穩太平了?」趙進丟擲問題。
沒等對方回答,他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在南直隸江北我們抓到的地盤已經不少,也差不多是地方上忍耐的極限,再擴再打,只怕會引來天下兵馬,朝廷也不會把這等腹心之地讓出去,那就是徹底撕破臉,再無轉圜的餘地,可眼下這麼點地盤,怎麼能容得下這過萬家丁和幾倍於他們的團練,還有效忠於我趙字營的方方面面。」
如惠神情鄭重,他有些明白趙進的話了。
「現在不管怎麼遮掩,怎麼含糊,誰不知道我們趙字營是什麼,我們將來要幹什麼,家丁團練們知道,投靠們的方方面面也是知道,他們為我們出生入死,受我們嚴令約束,為得是什麼?開始是求溫飽,求活命,現在都有了,現在他們求的是建功立業,對這個所求,眼下的徐州,眼下我們所控制的各處地盤太小了,實在太侷促了,盯著的人太多了。」
趙進抓起手邊已經涼掉的茶水喝了口,示意如惠坐下,正在這時候,卻聽到外面孫大林通傳:「三爺到了。」
「進來就好。」趙進招呼了聲,門開後,王兆靖進來笑著說道:「想起一樁事要和大哥商議。」然後衝如惠點點頭。
他什麼心思,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但也犯不著點破,趙進一指座位說道:「坐下一起聽。」
「不去冒險擴充套件,能不能維持眼下的局面?能,還能維持的很好,可這麼下去幾年十年,我們的家丁團練就會變得和孔家莊的孔老虎一樣,就會變得和衞所裡的軍戶一樣,銳氣被憋沒了磨平了,再也沒有這麼強的戰力,而投靠我們的方方面面也會四散而去,到那時候,我們充其量是個富家翁,最多是一個大一號的雲山寺,到那時候,官府會一步步的壓回來,更有銳氣更有心思的豪強會取而代之,我們出生入死經歷了多少風險才到今天,如果敗壞成那個樣子,你們甘心嗎?」
前因後果倒是不用和王兆靖解釋,以他的聰明從這些話裡就能想到,而且在合議的時候,王兆靖也流露出和如惠差不多的意思,雖說未必是勸阻,但也覺得風險太大。
「老爺,屬下想通了,請老爺放心,屬下會捨生忘死,全力以赴!」如惠站起,肅然作揖為禮。
「要領著他們見血,要給他們更大的地盤,讓他們不斷的戰鬥,這樣才能維持住,才能讓我們一步步向上。」趙進笑著說道。
在邊上的王兆靖沉吟了下,微笑著說道:「大哥,曹先生一直想求大哥一樁事,卻猶豫著沒有開口,雲山寺內有不少子弟青壯自小學文學武,也想為大哥效力,卻沒什麼機會,不少人都去求曹先生那邊,曹先生和小弟商量過幾次,都覺得不方便提,小弟覺得,眼下正是用人之際,這些人也是自家子弟,不如招攬過來。」
聽到這個,如惠先是一愣,隨即感激的看了眼,趙進點了下頭,沒有立刻做出答覆,這個情況自然有人報到他這邊來,當年雲山寺偌大局面,有下院,有田莊,有店鋪,還有僧兵之類,這方方面面都需要人來管事做事,雲山寺也有一套並不完備的體系來培養,體面僧人的徒弟和私生子,自家的佃戶莊丁子弟裡,從徐州以及周邊的貧苦子弟裡選拔出可教之才,讓他們剃髮出家,在各處庵堂下院內學文學武幫辦實務,雲山寺各處的位置很是不少,安置人的地方也是多,需要人自然也是多。
但真正有好處有前途的位置,都被方丈和親信他們這一系把持著,外人根本沒辦法插手,少數子弟得了好處,其餘大多數人或者只是辛苦幫辦,或者就一直這麼學著,沒有出頭之日,同樣學出來的,對方可能還不如自己,卻能出頭能有好差事,壓著自家,任誰心裡都要怨氣重重,他們的師傅長輩自然也是如此,作為前任方丈的兒子,如惠就是這大多數人的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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