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面那感慨同時報上來的還有別的話,就在同一場飲宴上,先前那句話說完,後面就有人冷笑著說道:「咱們這清江浦已經人擠人了,後面進來一個,總歸是要咱們挪出點地方,真正有好處的在蛤蜊港那邊,現在洋麵上的船隊都要在那邊卸貨,那餘家霸住了這個港口,不知道能賺多少。」
相比於在長江逆流而上,然後順運河北上到清江浦,海船直接停靠在蛤蜊港那邊更方便,那裡的中轉貿易直接就被雲山行和餘家壟斷,這海上的生意都是暴利,自然有人看著眼饞眼紅。
不過按照餘致遠的說法,黃河出海口附近的蛤蜊港用不了十年,因為那邊淤積泥沙太厲害,現在廣船下貨都只能在海上把貨倒騰到平底沙船,然後運到蛤蜊灣這邊,按照目前這個局面,再過幾年,這港口就不能用了。
餘致遠對這個一直有自己的打算,他始終覺得松江府才是今後的樞紐之地,對餘致遠的這個想法,很多人都以為他有私心,餘家就是松江土著,他這麼打算,肯定是為自家的好處著想,但趙進卻對餘致遠的想法很贊同,雲山行和孫家商行都特意去那邊開設了分店,這也讓很多人不理解,心想著餘致遠不過就是送來幾個洋人,進爺未免對他也太看重了,不光是支援這餘致遠的異想天開,還出了大筆銀子讓餘致遠擴張船隊,建立船廠,這未免太浪費了。
洋人路易主僕二人現在大家也熟悉了,連帶著徐州百姓也不像先前那麼驚懼,孩子們看到路易主僕之後,不再哇哇大哭,而是嬉笑圍著觀看。
這路易好歹也是神學院出來的,貪婪歸貪婪,對外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也時常幫助工場周圍的百姓,很是受人好評,但趙字營上下卻對他的老僕印象不錯,那是個真正的老兵,火銃射擊,戰場上的長矛和劍術,以及佇列知識,都積累的很豐富,對趙字營上下幫助也很大。
路易的僕人不是什麼強手,對短劍和長矛的使用雖然別具一格,但也不能說比趙字營那些好手強,其他的積累也不過是些細節而已,但這些細節和經歷,對缺乏實戰經驗的趙字營來說實在是大有助益,特別是火銃家丁和長矛家丁彼此的配合,以及火炮和騎兵的搭配上面,這老僕雖然說不出道理,只能描述當年自己的見聞,可這些東西對趙字營上下極為寶貴,大家都是帶兵用兵,只要有先例在前,就很容易弄懂緣由,進而可以深入的鑽研。
眼下路易主僕名義上是主僕,實際上地位卻已經平等了,而且大夥和那個老僕更加親近些,已經給這位起了漢名,平日亂叫做「老傅」,金銀分配之類的,僕役這一份不比主人少多少,弄得路易很是眼紅,卻不敢做什麼小動作。
從官軍手中繳獲的那幾門火炮已經被搬進了工場中,工匠鐵匠們看到這火炮後倒是沒什麼為難,大概量了量尺寸就知道如何鑄造出來,無非是翻砂倒模這一套,可趙進要求的那些改動卻不容易做到,圖紙上畫出的那些東西做出來很容易,可怎麼達到趙進需要的樣子,這就不容易了。
路易一直在想,也一直盡他所能旁敲側擊,想知道趙進這位年輕的大人有沒有去過歐洲,有沒有遊歷過各國,當然,他得到的答案只有一種,進爺生在徐州,一直在徐州,沒有出去過,他那些親密的夥伴裡,只有那位姓王的官僚之子游歷很廣,但一直在學習文學和哲學,和火器沒有一點的關係。
現在路易手裡已經積攢了不少銀子,都藏在住處裡面,每晚在燈火下清點翻檢,這是他在這邊最大的樂趣,不過最近的時間都耗費在這個火炮上了,比照趙進的要求沒有絲毫的進展,也沒有什麼報酬可拿,不過路易卻愈發的用心,因為他能感覺到前景,花在這上面的金銀好像沒有限額,自己需要什麼立刻就會添置什麼,可想而知,如果做成了之後,自己能得到怎樣豐厚的報酬。
不過路易現在也有些緊張,因為就在十月中的時候,餘致遠送來了第三個洋人,這位被稱為老麥,是普魯士人,自稱工匠,但從言談舉止上看,怎麼都是個僱傭兵出身,可話說回來,肯從家鄉來到遙遠的東方找生活,往往都有複雜的過往。
這位「老麥」自稱工匠,劍術相當不錯,然後是個爛賭鬼,被送到徐州後,還沒等怎麼安頓,就操著廣東口音的生硬官話,拽著一幫人和他賭骰子,規矩居然是大明這邊的規矩,根本沒心思去幹活。
惡人還需惡人磨,劉勇直接安排了幾個賭場的荷官過來,玩了三天之後,這位「老麥」見識到了大明這個東方國度的神奇,他已經把自己將來幾十年的自由都輸給了趙字營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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