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問海上運費,先前忐忑的眾人反倒是打了個算盤,就算用漕船夾帶貨物,也要給漕丁運兵和方方面面打點,那也是運費一種,而這餘家的沙船運費比用漕船的花費低了幾成。
至於這海上風浪的風險,餘二公子餘致遠也拍著胸脯保證,他就拿自家的例子來說明,餘家這麼多年走船,也沒出過什麼禍事,真正倒霉還是因為太湖群盜過來燒船,這沙船是沿著海岸行走,海邊沒有太大的風浪,安全性也高。
而且真要擔心風險,餘二公子也有個法子,運費上加兩成,真要出了什麼禍事,貨物有什麼損失,餘家船行包賠,所謂的保險費。
大家一盤算這個,也明白餘家的生意經,大家的保費加起來也是不少,可大家的貨物未必都出事,這餘家怎麼算也是賺的,真要出什麼問題,把大夥的保費騰挪到一人身上就好。
可即便有了這個保險費,算起來還是比漕運合算,最要緊的一點是不耽誤時間,比從前快了很多。
瞭解這些之後,眾人都開始動心了,這可不是因為無奈的選擇,而是從生意人的角度權衡計算,這海運的確更適合。
清江浦的豪商們也都瞭解餘家船行的底細,背後十有八九站著雲山行,這麼家大業大的,倒也不用心賠不起或者糊弄。
一家家都匆忙和餘家訂好了海運,而做遼東生意的通北號大東家李子游對這個更感興趣,他從遼東那邊運出的貨物本就大多經過海運,餘家的沙船買賣和他正好對上,而且這次也能看出些端倪,只怕清江浦以後所有的海運生意都要用這餘家一家了,提前搞好關係總是沒差。
船行上下對突然到來這麼多生意都有些莫名,但生意上門總是好的,上上下下都忙碌個不停,幾個老資格的掌櫃管事本來還覺得二公子敗家,先前又是造船又是買船的,還在招募船工水手,花費了不少銀子卻沒那麼多貨物販運,就有人私下議論胡折騰,就是陪著徐州那個土豪武夫玩鬧,可今天卻都是心服口服,原來二少爺早有預料。
餘致遠這邊一直忙碌到晚上,為了保持笑臉,臉頰都有些抽痛,直到天黑下來才有閒暇獨坐一會。
老管家喜氣洋洋的送上晚飯,還準備安排丫鬟伺候,餘致遠卻要獨處一會,他一個人坐在屋中也沒有點燈,所以也沒有人看見他在發抖,餘致遠興奮的渾身顫抖,漕運改海這是踏出了第一步,餘致遠沒想到會這麼開始,可他除了興奮之外,也有隱約的擔心,鬧這麼大能鬧成嗎?
想到這個,餘致遠卻又有些隱約的興奮,會不會鬧得更大呢!
這一晚激動的人不只是餘致遠這邊,他這邊是驚喜擔心,但更多的人是氣急敗壞。
倉庫大使連平安和那戶部員外郎身為漕運相關的官員,自然有上報之責,他們兩個倒也光棍,身家財貨都已經撈足了,這官不做也就不做,無非是怎麼太平脫身而已。
清江浦的豪商們則沒什麼高興的,特別是和漕糧相關的大戶都不怎麼高興,斷了漕運,堵住漕船南下北上的路,不知道要耽誤多少生意,斷了多少條財路,自己這邊吃虧,上面也沒辦法交差交待,可趙字營實在得罪不起,也只能寫信告急求助。
這告急求助都說得很明白,一是說截斷漕運的人有冤屈,父輩在京城被當成謀逆下了天牢,二是說這徐州武夫實在是無法無天,這麼下去,早晚整個清江浦都得被他們控制在手中,大家會被掐的喘不過氣了。
信上這般說法,無非是給上面一個取捨,或者懷柔或者雷霆手段,若只是訴苦,說自家無計可施,那就不好了。
寫到這裡,無人不罵,還有什麼冤屈,這不就是要造反嗎?光天化日之下都把運河截斷,不讓漕糧北上,這就是第一等的反賊!
南直隸有兩個巡撫,一個是江北的鳳陽巡撫,一個是江南的應天巡撫,這鳳陽巡撫銜頭上又有總督漕運職能,這漕運相關自然是歸他管的,鳳陽巡撫原來駐在中都鳳陽,後來改駐泰州,清江浦這等重要地方,這鳳陽巡撫自然也要安排自己的耳目親信。
白日里事情一齣,急報就用快馬送了出去,這可是第一等的要緊事,夜裡都要急趕向前的,第二天才過中午,信就已經交到了鳳陽巡撫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