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如惠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王兆靖如此聰明的人物,居然在這個時候才得出這個判斷,真是關心則亂了,難道不是一開始就該得出這個結論嗎?
想歸想,如惠自然不會說出來,坐在那裡的趙進臉上有疲憊神色,這段時間都沒怎麼休息,聽到王兆靖的話,他只是點點頭,緩聲開口說道:「京城那邊有訊息傳回來了。」
……
京師西城經廠衚衕外街,經廠是司禮監刊印書經的地方,因為這個,京城不少印書賣書的書坊鋪面也都雲集於此。
文成書坊也是其中一個,聽名字以為是至聖先賢的名號,但實際上卻是書坊東主胡汝斌的家鄉。
這胡汝斌有個監生身份,他平時起居做派也是個讀書人的樣子,但這也沒什麼奇怪的,這時節讀書人做生意的實在太多。
和其他書坊不同的是,進出文成書坊的人不多,因為這裡面的書籍太貴,而且要買就只能成套購入,這四書五經還好說,什麼唐書宋史之類一套下來差不多是個小莊子的價錢了,他這邊的書又不是什麼珍版善版,自然沒有人問津。
而且過來這邊的顧客,看起來都和讀書人什麼的沒關係,有豪商,有高門聽差,甚至還有武官之類,宦官什麼的也不稀罕,時常還有鬼鬼祟祟的人物進出,這更讓其他人退避三舍。
好在文成書坊開在這片區域的邊緣,不然其他書坊肯定要趕他出去,或者自己搬走,不過大夥都等著這書坊自己做不下去關門,倒也沒有什麼多事的。
可文成書坊就這麼一直開著,那胡監生的排場也絲毫未見削減,開始有人猜測,這是不是什麼豪門子弟為了玩耍開的。
這天上午,文成書坊接待了一行客人,戴著斗笠遮陽的一群行商,看這些人風塵僕僕的模樣,怎麼也和讀書寫字沒關係,不過這些人來到沒有多久,就看著胡汝斌匆匆趕到,然後書坊關門打烊。
「馬六,你居然還有膽子來京城,你知道不知道多少人找你們主僕,懸紅可是開到幾千兩了。」
看著喝茶的一干人,胡汝斌嘿嘿笑著打趣,他個子不高,院子裡幾個書坊的夥計卻都是精悍健壯的模樣,手裡還拿著兵器傢什,神情都頗為警惕。
「胡掌櫃,好久不見!」馬衝昊的親隨馬六卻很是沉穩,客氣的打了個招呼。
胡汝斌掃了眼坐在那邊喝茶的五個人,除了馬六之外都是眼生的很,看著倒是普通,神色也還平和,但胡汝斌卻不敢含糊,這麼多年下來,他已經能看出表象之下的東西了,這幾個人都不簡單,手上都有人命的,偏生內斂沉穩,都是一等一的精銳角色,這樣的人物,尋常豪門都未必能有。
心裡計較,胡汝斌臉色卻淡定的很,笑著坐下,打問說道:「馬都堂不是把南京那邊也得罪了嗎?說是誆騙了大夥好多銀子,還意圖作亂什麼的,你現在還跟著他做事嗎?還是自己出來跑單幫了?」
「我還是跟著老爺做事。」
「還和馬都堂在一起啊,那小子心太大,你說你在這個位置,撈錢就撈錢,偏還想著做大事做正事,結果兩邊都不落好,南京那邊也是這麼折騰出來的吧?」胡汝斌打趣著說道。
看到馬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胡汝斌知道說對了,嘴上卻沒停:「老馬,咱們打交道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你也知道我這人說話算數,咱倆一起把馬都堂賣了,六千兩銀子到手,還能落一個大人情,沒準你還能有個錦衣百戶的身份,馬都堂得罪人太多了,當年被鄭家壓著的都要回來算賬,你何苦跟著他遭罪呢?」
語氣笑嘻嘻的,也看不出是不是正式,不過說到這裡,坐在那邊喝茶的四個人卻朝著這邊瞥了眼,胡汝斌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重重咳嗽一聲,他這一咳嗽,就在這附近的書房夥計們立刻警醒,手都握在兵器上。
「胡掌櫃別開玩笑了,東城甜水井衚衕那個孩子是你的吧?要是他現在的爹知道了,你怎麼辦?」馬六笑著調侃了句。
說到這個,胡汝斌一愣,隨即臉色變了,還沒等他說話,那邊馬六又是說道:「滅口的心思也不要起了,就算能攔住我們幾個,今晚訊息就會傳出去,到時候你來得及出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