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趙進練家丁、上陣破敵、殺伐決斷,不知不覺間身上流露威風煞氣,徐家父子一直是長在富貴中,那裡受得了這個,在宴席上就已經侷促無比,虧得是徐本榮很喜歡自己的外孫女和外孫,這才讓氣氛不至於太過尷尬彆扭。
徐厚生一直侷促畏縮,往日里坐一會就要藉故離開,可這次卻始終不走,囁嚅著好像有話說,趙進沒有注意到,倒是徐珍珍心細看出來了,柔聲說道:「都是自家人,有什麼不好開口,有話你就說。」
她這邊一說,桌子上的注意力才轉到徐厚生這邊,徐厚生臉都紅了,看了看桌子上的人,卻有意不去看自己的父親,唯唯諾諾的說道:「姐夫,我不想讀書求功名了,我想跟著姐姐這邊學管家業。」
聽到這個,徐本榮立刻瞪了過來,徐厚生卻不看過去,趙進倒是有點奇怪,看向徐珍珍說道:「厚生難道還在讀書嗎?」
趙進記得很清楚,當時徐珍珍問過自己能不能謀取舉人的功名,得到否認回答之後就說讓徐厚生學著管家,算起來距離說這件事得有半年一年了,怎麼還沒有學著管理家務。
不過徐珍珍只是衝著徐本榮看了看,晚輩不好指摘長輩什麼,但這一眼卻讓趙進明白了,自家這位岳丈是個重文輕武的,自己學問不怎麼樣,卻總是以名士自詡,自然不願意兒子做什麼商業之事,或許在眼裡覺得很下等。
趙進搖了搖頭,沒有這下等的實務,哪有你的悠閒逍遙,而且這實務辛苦,這些年都是徐珍珍來撐著,說難聽點,等若是徐珍珍在供養自己父親的逍遙,自己弟弟的學業。
「煤鐵是根本大事,你想學著管那就好好學,學成了好好幫你姐和我做事。」趙進笑著開口說道。
長輩晚輩是一回事,但大家都知道到底誰的決斷最有用,趙進一開口,徐本榮即便臉色不好看,卻也什麼話都不開口了。
「讀書識字不是壞事,可走功名路卻未必是什麼好事,且不說咱們能不能爭過別人,咱們家的人何必走這條路呢?」散席之後,趙進和徐珍珍說得很明白。
「全憑夫君做主。」徐珍珍難得說出這句話,不過看她笑吟吟的表情,也知道這不過是夫妻間的調笑,說完這句後,徐珍珍的神色才變得肅然了些,嘆口氣說道:「也多虧夫君說了這些,妾身是不好講的。」
岳父徐本榮雖然是自家人,可畢竟離得遠,有些事看得不是那麼清楚,自然還想讓孩子讀書考取功名,以為這是正途,再不濟詩書傳家,這也是此時富貴人等常見的打算,不過,他卻沒想到以後這條路未必好走了,何況徐家還是趙進的岳家。
讓木淑蘭管著徐州聞香教的打算,趙進沒有對徐珍珍隱瞞,直接就清楚說明,這等事若是藏藏掖掖的,反而惹出是非來,徐珍珍對這個倒沒什麼意見,只是笑著說自己這邊:「……得虧妾身這邊還要顧著徐家家業,不然一旦閒下來,整日里對著大鳳和小龍,多餘出來的心思那裡去用,家裡肯定要出亂子。」
這話又是自嘲,又是對趙進安排的態度,趙進笑了笑,將徐珍珍摟了過來,笑著說道:「我在外面顧著大局,你在家裡顧著大局,都不太容易。」
徐珍珍的臉埋在趙進懷中,說話的聲音有些模糊:「妾身現在只想著兒女們好好長大,別的不去爭,也不去想了。」
臨睡著之前,躺在那裡的趙進突然想到,自己和徐珍珍,一個二十,一個二十多歲,怎麼交談和思考的方式都像是四十幾歲的人,真是可笑。
對於窮苦百姓來說,時時刻刻都在求食求活,根本不會有過年這個概念,對於家境寬裕的來講,這個年要正月結束才算過完,一年的辛勞都要在這個月好好放鬆下,對於富貴人等,他們天天都在過年,除夕正月沒什麼可稀罕的,對於趙進和夥伴們來說,春節在初五那天就結束了,實在有太多的事情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