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6章 我自巍然

大明武夫 特別白 第2頁,共2頁

馬隊的佇列沒有來時的整齊,隊形有些散亂,每個人都很急忙驚慌,好像怕被雨澆到一樣。

旁人個個忙於躲雨,但馬衝昊等人還站在馬車上,笑嘻嘻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剛才受到震撼後心頭上的沉重和壓抑已經全然不見,心想面前的這些兵畢竟也只是肉體凡胎而已,終究還是會怕的。

當然,騎兵躲雷躲雨也正常,馬匹可受不了雷聲轟鳴的驚動。

「剛才看著整齊,等下就要滿堂大散了,真是好熱鬧啊!以前光聽說營嘯炸營,卻沒見過,沒曾想白日里也能見到。」那胡千總譏刺著說道,眾人又都是鬨笑。「還有那趙進,剛才還說得慷慨激昂呢?這下焉了吧?連老天爺都看不上他啊……」

如此陰天,如此悶熱,雨勢沒有什麼過程,電閃雷鳴之後,雨立刻下大了,立刻就是傾盆大雨。

看熱鬧的百姓們都急忙跑散,馬衝昊他們沒有動,他們倒是不怕被淋溼,一個個都在興高采烈,準備看這些趙字營家丁的滿堂大散,出個大洋相。

然而,事與願違,即使已經大雨傾盆,但是這些兵士的佇列仍舊絲毫不動,暴雨淋下,每個人都被澆了個通透,剛才的那些悶熱瞬時間煙消雲散,只剩下了絲絲涼意。

已經過了好一會兒了,暴雨仍舊在持續,但木臺下的佇列還是不動,雨幕下看不太遠,馬衝昊眯著眼睛看向木臺,木臺上那個黑色的身影沒有動,臺下排列整齊,被譏刺為無用花花樣子的各隊仍舊不動。

巍然不動!

「這他孃的也太愣了,我們可不能學。大車下面擋雨,咱們去下面躲躲。」馬衝昊的身邊有人說道。

馬衝昊、徐鐵彪和那個胡千總也都沒有動,暴雨淋在臉上,雨水止不住的向下流淌,他們好像沒有感覺到,每個人的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呆滯,就那麼看著暴雨中的趙字營各團各隊,在他們所看到的佇列中,每一個人都不動,任由這暴雨把人澆溼。

雨勢沒有絲毫的減弱,甚至還有些加大,暴雨的水氣形成了雨幕,讓人看不清太遠的地方,可就在這不遠處,能被馬衝昊幾個人看到的地方,趙字營的佇列還是不動,依舊不動如山,仍舊在給他們以震撼!

「當年的戚家軍,聽說也是這樣的。」不知道是誰,小聲說了這麼一句。

「……你們能答應嗎?」這話趙進說完了,卻被轟鳴的雷聲掩蓋。

雷聲轟鳴,雨點落下,在木臺上能注意到馬隊的混亂,人在雷聲下或許只是嚇一跳,馬受驚卻很麻煩。

趙進回頭叮囑一句,立刻有人傳令到馬隊那邊,馬隊急忙撤走。

臺下的家丁們都在看著趙進,各個全神貫注的看著,是臺上這個穿著黑甲的高大年輕人。就是這個身材挺拔、威風四溢的年輕人,給了他們的溫飽,給了他們的體面,還領著他們出生入死,並且取得了一次次的勝利。?

眼看雨越下越大了,王兆靖在身後小聲說了句:「大哥,雨大了,要不咱們躲躲……」

趙進回頭瞥了眼,王兆靖立刻不說話了,邊上的劉勇則是背手站直,一言不發,陪著大哥淋雨。

這時,轉過身的趙進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又是站住不動。

他現在並不舒服,現在大雨淋下,鎧甲根本沒有辦法擋雨,雨水從鎧甲的縫隙內滲入,很快就浸溼了內襯和中衣,很快上上下下都好像泡在水中一般,難受異常。

不過趙進沒有動,他依舊站在那裡,看下面的親衞隊,第一團、第二團、第三團,看著自己從無到有,一點一點積攢起來的心血。而他的兄弟們,陳昇、石滿強、董冰峰還有吉香也都是站的筆直,在那裡肅然待命。不光最高層是如此,下面的軍官們也同樣如此,每一個連正,每一個隊正也都是按照軍姿站得筆直,就連每一名家丁,也都是一樣。

趙進看著他們,他們也在看著趙進,眾人都是肅立不動,好像時間已經凝固在了這一刻一樣。

眼下是傾盆大雨,水氣瀰漫,所以趙進能看清的不過是木臺前最近的幾排,不過這已經夠了。自己軍隊的氣勢讓趙進很滿足,滿足到忘掉了身上的所以不適,只在那裡站得筆直,雨水帶走了悶熱,也將身體上的熱量一點點帶走,可趙進卻覺得渾身火熱,渾身充滿了力量。

我有這樣的兄弟,我有這樣的家丁,我有這樣的力量,我怎麼會敗!

突如其來的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過了一炷香左右的工夫,雨勢迅速的變小了,變成了小雨,視野也不會被水幕阻隔,一切都清晰了起來。

站在木臺上的趙進沒有動,下面列隊的家丁們依舊沒有動,肅立如山。

趙進掃視一圈,場中除了趙字營的家丁佇列之外,只有遠處一輛馬車上還有看熱鬧的人,似乎是沒來得及去躲雨的,趙進也懶得理會這樣的小事,他抬起了手臂大吼說道:「我們現在有的,是我們拿著性命,出生入死打下來的,誰想過來強奪,就得問問我們手裡的刀槍答應不答應!」

複述傳話的家丁們聲嘶力竭的把這些話喊了出去,趙進又是大吼說道:「誰也擋不住咱們,咱們趙字營無敵萬勝!」

一直肅立安靜的佇列終於騷動了起來,第一團的陳昇抽出挎著的長刀,高舉大吼說道:「趙字營萬勝!」

「萬勝!」「萬勝!」

下面逐漸跟著喊了起來,開始有些稀落,但跟著喊的人越來越多,開始有些雜亂,可到後來卻越來越整齊,每一個人都在喊,山呼海嘯。

趙進回頭看了眼,王兆靖和劉勇也都是聲嘶力竭的在呼喊,孫大林滿臉漲紅,已經把打雷時放平的長矛再次高舉,拼命的大喊。

「這樣的趙字營,這是我的趙字營,會跟著我所向無前,把擋在我面前的一切都徹底粉碎!」趙進喃喃自語。

在這個時候,已經沒人注意到,在另一邊看熱鬧的那輛大車已經走遠了。

……

雨勢停歇之後,躲在大車下面的一干人都是爬了出來,看著淋成落湯雞的馬衝昊幾人,都是嚇了一跳,連忙過去攙扶,一邊攙扶他們一邊心想這幾位老爺難不成是傻了?這麼大的雨就這麼幹淋著也不知道躲躲?

倒是馬六心思縝密,只是對大夥使了個眼色,沒有上去攙扶,只是推了推,示意先從大車上下來。

這一推才知道不只是傻了,馬衝昊整個人好似失魂落魄,動一下都沒反應,而邊上的徐鐵彪和那胡千總臉色鐵青,難看之極,看起來好像剛才被凍壞了一樣。

「老爺……都堂……」動了一下沒有反應,馬六頓時急了,也顧不得此時在敵營附近,直接就喊了起來。

在他叫出這一聲之後,馬衝昊才反應過來,他晃了晃頭,臉色灰敗之極,馬六還要再說,馬衝昊卻擺擺手,悶聲說道:「咱們先走,先回去!」

也就是一陣雨的工夫,馬衝昊的聲音已經徹底沙啞了,馬六點點頭,此時趙字營的陣列正在山呼海嘯,其他人也沒有了再看的心思,各個跟著離開。

那位賣鹹貨的眼線做事很是周到,已經給他們收拾好了空下的大車,還裝滿了這邊的貨物,這也是這邊商戶的習慣。

馬衝昊一行人情緒無比低沉,耳邊還響著剛才校閱場上震耳欲聾的「萬勝」的呼喊,仍舊好像如影隨形,給他們帶來莫大的壓力,他們就這麼乘坐大車向著徐州州城的方向而去。

「這一仗看來還是得有些波折,我們可不能太託大了啊。」悶了半天之後,有人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那又怎麼樣?難道就不打了嗎?大夥好不容易聚齊,天知道花了多少功夫,就指著打下趙家分浮財了,就這麼回去的話,不說面子的事,這錢誰來負責?」另一個人沒好氣地回答。「別怕東怕西的,趙進不就是個土財主嗎,難道還能在朝廷大軍面前翻天不成?也不看看我們這次來了多少馬隊,都是精銳啊,趙進才多少!」

「說得也是……我就不信趙進這廝能和朝廷抗衡。他練的什麼兵,不就是一群農夫而已嗎?也就是會擺架子而已,真上了戰場,早就抱著頭屁滾尿流逃了,哈哈……」前面那個人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大,好像是給自己打氣似的,最後還乾笑了起來,不過這次卻沒有再附和著笑了。

大家就這樣沉默著跟著馬車一直出了何家莊,走出去好久之後,才有人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驚歎了起來:「也真邪門了!剛才下了這麼大雨,這馬車居然還能走!這可是裝滿了貨物的啊,要是在別處恐怕早就陷進去路里了,這路還修得真是不錯。」

「幾位第一次來徐州,恐怕還不知道吧,這是那趙進帶著人修的好路,修的時候路面有人不斷的培土,路邊還有排水的溝。他們還說路邊這樹對路也有好處,可以固本培土。雖然這些雲深霧繞的到底咱們不懂,可是這路的好壞是實打實的,大夥都看得出來,要不然,大夥也不會置辦這麼多的大車,好路走起來就是方便啊!」車伕隨口感慨說道,說罷還再催了一次韁繩,讓馬車動得更快了些。

剛才這雨下得確實不小,路邊的溝渠裡已經快被雨水填滿了,路上倒還好,裝滿貨物的大車一路走來停了沒有幾次。

可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和馬衝昊坐在一輛馬車上的徐鐵彪突然開口說道:「老馬,不,馬大人,對你不住,我要帶著人回南京了。」

這話一說出口,滿座驚愕,但是馬衝昊沒有任何反應,並沒有回答。走在馬車邊的馬六看了看自家好像還在渾渾噩噩主人,心裡一急,忙開口說道:「徐將軍,這是何意?大家一起來的,你們南京那邊又要分大股,就這麼走了算怎麼回事!旁人會怎麼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