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爺慈悲,給俺們免了遼餉,聽說那玩意一收,啥都保不住,俺家在山東曹縣那邊有個表親,才逃過來,說是家裡已經過不下去了,連房子都被收了……」
聊了幾處,孫傳庭甚至還擔心被騙,特意換了幾個地方問,得到的答案都是大同小異,孫傳庭甚至還離開官道向著一個方向跑了半個多時辰,就是怕官道兩邊是樣子貨。
隨便吃了午飯之後,孫傳庭沒心思再去問了,因為越向前走,明顯是越來越好的樣子,太陽偏西,孫傳庭他們所走官道併入了一條更寬的官道中,問詢一下,這就是何家莊到蕭縣的大路了,本以為昨天那客棧夥計所說的誇張,卻沒想到和他說得一樣,平整寬敞的大路,路上來來往往的行商百姓,熱鬧非凡,看起來完全是太平盛世的樣子。
「這趙進做這麼多賠錢的營生,到底是為了什麼?」孫傳庭在馬上疑惑問道,田先生在那裡皺眉沉思不語。
孫傳庭又自言自語的說道:「農事,民事,這和他有什麼關係,雖說朝廷和官府不做,但他憑什麼做?」
「公子爺,你看前面!」一名家丁低聲提醒道。
打眼看過去,道路前方略有些騷動混亂,原因倒也能一眼看得出,雖說前面都是人流車馬,可在人頭馬頭之上,能看到幾十根長矛矛尖排列整齊的行進,再沒過多久,就看到八十餘名精壯年輕人,肩扛長矛,排列著整齊的隊伍從官道邊上走過,路過的時候,這隊伍走得很整齊,每個年輕人都很健康很有精神,目視前方。
這樣的整齊,這樣的精氣神,大家在其他地方都幾乎看不到,兵丁普遍都是面黃肌瘦,無精打采,偶爾有些健壯的,都是飛揚跋扈的張狂太歲,可眼前這些沒有橫行霸道,只是自顧自的行走,但每個看到他們的人都會感覺到他們實力,真要打起來,這個隊伍絕對很強。
「公子爺,昨晚客棧裡見到的那幾個,和眼前這些差不多,都是一樣的做派。」家丁頭目低聲說道。
孫傳庭緩緩搖頭,臉上也有些不能相信的神情,在馬上搖頭說道:「真是沒想到,大明內陸地方居然還有這等精銳,不知道是誰家的兵丁?」
他在這裡感慨,田先生沉聲說道:「這身衣服也算齊整,為何不|穿號服?」
若不懂的人看這一隊,只覺得走得整齊而已,孫傳庭長在軍州,毗鄰邊鎮,練武知兵,自然能看出些門道來。
官道上人太多了,剛才經過這一隊青壯的時候,儘管這隊青壯沒有上官道,可大家還是下意識的向內避讓,難免擁擠了些,彼此靠近了些,孫傳庭和田先生的對話也被旁人聽到,當即有人嗤笑著說道:「幾位是第一次來吧?」
和外來不懂的人賣弄,也是個樂子,還沒等孫傳庭和田先生開口,這位自顧自的笑著說道:「剛才過去的喚作團練,等若是徐州地方上的鄉勇一流,別看他們現在精壯,幾年前還都是差點餓死的苦哈哈,虧得落在進爺手裡,把他們練成了這等樣子,可他們在徐州只能算第二等第三等的,第一等精強的可是進爺手裡的家丁,就算官兵都未必是對手。」
若說剛才只是詫異,現在孫傳庭已經是震驚了,在他看來,這所謂的「團練」已經比大同鎮和太原府的邊軍要精銳許多,怎麼在這徐州地方還不算第一等精強的?就連田先生都忍不住開口詢問說道:「在徐州這等團練能有多少?」
那人看到賣弄得逞,很是得意,自然有問必答:「這個誰能知道,大一點的村鎮都有,路口也有,這邊一百,那邊二百的,兩三千總是有的,可能更多,說不準的!」
震驚的次數太多,也就有些麻木了,就這麼又走了一段,田先生才搖頭感嘆說道:「若不是虛言,有這麼兩千人,橫行一府之地,不,橫行幾府之地都是從容。」
孫傳庭欲言又止,到最後只是說了句道:「只是人少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