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馬大帥」這個稱呼,趙進笑了下,但評點起來卻不怎麼客氣:「自盡有什麼用,他要是能帶著親衞再跑一次,起碼還能給大明留一點力量,為了自家面子死在那邊,能有什麼用處?」
話雖然刻薄,說得卻是實情,以往的王兆靖會爭論辯白幾句,這時卻只是笑笑,將信紙合上,趙進嘆了口氣說道:「大明真有麻煩了,滿……建州韃虜每次打勝,都是徹底吃掉大明一路兵馬,幾乎沒什麼潰兵敗軍,連收攏再戰的機會都不給大明留下……」
建州女真金軍和明軍交戰,每一仗都是完勝,而且每一戰都是殲滅戰,參戰的明軍官兵只有兩條路,或者被殺光,或者成為俘虜,甚至都沒什麼潰散的情形,若是被擊潰或者敗退,還有收攏收拾兵馬再戰的可能,可這樣的過程,每開戰一次,大明就完全損失一分戰力,徹底不能補充,而建州女真則是壯大一分,這麼此消彼長下去,後果可想而知。
「楊鎬是不成了,朝廷和各黨要拿他的腦袋擔責,看看熊廷弼能做到什麼地步吧!」王兆靖感慨了一句。
趙字營所在的何家莊又是熱鬧起來,來自徐州和周圍各處的莊頭管事齊聚,他們來到這邊沒有耽擱太久,趙進乾脆利索的佈置了任務下去,摸清楚各自管轄下的每一個人,家中男女老幼都要調查清楚,連牛馬之類的大牲口也要查明,而且明白說了獎懲制度,調查統括認真仔細快捷,結果清楚準確的,會給獎賞一年的常例工錢,會在以後優先提拔,至於應付了事,在事後的複核中發現錯誤的,好一點的送到衙門大牢裡去,更差一點的下場,那就自己處置了。
下屬莊園流民寨的莊頭管事和衙門裡的吏目差役又是不同,他們等同於趙進的奴僕下人,如惠也給他們放了風,在接下來要明確這個關係,趙字營現在的莊園實際上歸屬趙進一人,但名義上卻是趙進、雲山寺、何家莊、孔家莊甚至還有沒名沒分的流民新寨,名不正言不順,莊頭管事們也總是覺得心裡沒底,但以後就不這樣了,就在這半年之內,所有莊園村寨都會重新修訂契約文書,明確大家是趙家人,流民寨那邊自然也不會繼續叫什麼流民,而是改為莊戶莊丁。
明確完這些之後,原來還在迷糊,或者想要鑽空子的人都明白了,產業、田地、人丁就是趙進一人的,他們的前程和生死,都在趙進手裡捏著,這次分派安排很有效率,各路莊頭管事到齊之後,交辦交待,然後立刻回返,沒有耽誤一點工夫。
這麼對待自家人是可以的,可接下來的徐州一州四縣的文吏差役頭目,就要客氣相待了,大家的確敬畏進爺,可要是從趙振堂和陳昇那邊論起來,大家勉強還算趙進等人的長輩,而且又是要招攬,態度當然不同。
徐州一州四縣彼此距離最遠的也不過騎馬一天半到兩天的路程,各衙門的文吏差役平時就有公務往來,趙進突然發帖子給各處,召集大家一起前來,他們彼此間肯定提前通過氣,肯定對趙進這次召集的目的有很多猜測,沒有人會以為趙進僅僅想請大夥來相聚宴飲。
衙門裡也不是鐵板一塊,各個派系平時也是明爭暗鬥,遇到類似上官大佬召見的機會,總是會彼此排擠,我能去你去不了,這樣的事情不要太多,可趙進這次召集卻沒有出現這個情況,不來很可能就是沒命,意氣之爭還是不要牽扯生死的好,而且大家也隱約猜到,趙進召集大家或許要給大家一個說法。
自從趙字營出現後,除了州縣裡吏目差役的頭面人物越過越好,下面做事的日子都遠不如從前,這些門生故舊不敢和趙字營說什麼,少不得整日里和上面抱怨,大家也都是發愁的很,他們老於世故,能看出來在趙字營目前的體系下,衙門裡的吏目差役越來越可有可無,那些有身份的都不知道將來如何,何況下面那些沒身份的白役幫役這等,可他們也知道,怨氣這麼積累下去,早晚要出麻煩,十有八九這些日子過不下去的人會鬧出亂子,可趙字營手裡的刀槍鋒利的很,很有可能會是大殺一場,然後徹底安靜。
但這次的召集,讓大夥猜測推斷出很多事情,比如說趙進這次的帖子給出的不多,可每一份帖子都給到了衙門裡足夠身份的角色,這些角色有的是拿俸祿糧餉的官家人,也有的是沒身份的白役幫閒,但大家都代表著吃徐州官家飯的一方勢力。
比如說州衙刑房李書辦是代表刑房,戶房劉書辦代表戶房,他們兩個人都是在戶部有名字的吏員,可你在城內犯了案子,如果這案子要被關進大牢裡,你打點關節或者想要下黑手,就只能找刑房的康先生辦,這位康先生就是負責刑案的頭目,他身上卻沒有官家的身份,世代祖傳吃這一門,而那劉書辦屬下,又有負責黃河上稅費的孟家和負責州城秋賦的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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