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進沒什麼停頓,又對周學智說道:「過來的這些人要分成幾處,每一處最多三百人,車行、大市、運河碼頭都要有一處,然後要在倉庫集中的地方有一處,江湖人聚集的地方也要有一處,這些地方要儘快找好,就按照徐州城內貨場營房的規制進行,按照市價付錢,現在別落了仗勢欺人的口實。」周學智連忙答應,那邊王兆靖卻從記錄中抬起頭說道:「大哥,這一千多人為何不讓清江浦本地供養,既然名目上是他們的護衞,他們出這份錢糧也是天經地義,趙字營該做的都做了,何必在這種事上跟他們客氣。」
「不是客氣,是犯不上,我們早晚要在清江浦收稅厘金,到時候光明正大的定下名目來,看看誰敢不交,至於現在這個,和他們有了牽扯,事後必然要折騰,用起來也不方便。」趙進回答說道。
在清江浦抽成收稅,聚斂起來的銀錢還是要花到趙字營的家丁團練上,把銀錢先集中到趙字營手裡在花下去,和商家們直接把錢花到同樣的地方,說起來一樣,可有沒有這個過程卻是很大的分別。
名義雖然是虛的,可在某些時候,只有名義上過得去,才會讓人心服口服。
清江浦各處還在納悶申報護衞的事情怎麼沒有下文,卻沒想到隨著書信的傳遞,趙字營系統內的各個莊園以及駐紮在各處的徐州團練都已經沸騰了,儘管沒有明確的說法,可去往清江浦這邊集中屯駐,這就是家丁團的前奏,誰能被選上,誰就是這一批的家丁。
身在雲山武館的牛金寶不知道外面發生的這些,石滿強把第二團管的很嚴,除了正常的值守輪換之外,家丁不得外出,也只有這樣嚴管,才能儘量減少清江浦的花花世界對家丁們的影響。
牛金寶在這裡,一切和普通家丁沒什麼區別,每日里規律的吃飯睡覺,每天跟著步操訓練,牛金寶看著沒有什麼異議,他心甘情願的照做,絲毫不覺得枯燥。
人在營中,牛金寶倒是知道自己被變相的軟禁了,他也沒想著逃跑,因為知道自己跑不了,那些比他年輕十幾歲的家丁們都看著平常,武技沒幾個出眾的,單打獨鬥,甚至幾個人一起上都不是牛金寶的對手,連被大家敬服的那幾個「連正」「隊正」之流,甚至那位「團正」,牛金寶都不在眼裡。
可牛金寶也知道,真要動起手來,這趙字營按照平日訓練那般結陣,一排排的長矛戳刺過來,自己功夫再高也擋不住,如果搭配上弓箭,那更是個必死。
從前學武的時候,聽人講這江湖上搏殺和戰場上不是一回事,任你多大的本事,在千軍萬馬之中也是無用,不光衞所裡的人這麼說,連少林寺的師傅也是這麼講,牛金寶心底裡對這個一直是不服氣的,特別是出去遊歷,看到地方上兵卒的訓練陣仗之後更覺得如此,那些土雞瓦狗的貨色,自己拿著斧頭和短刀衝進去就是砍瓜切菜。
可在趙字營的營盤裡呆了幾天之後,牛金寶就明白當年那些話了,人在這樣的戰陣面前,當真好似怒濤巨浪上的一艘小船,隨時都會被拍個粉碎。
在接受招攬的時候,牛金寶表面沉穩,心裡也有些以武技自矜,博個更好對待的意思,可現在看到趙字營的這般實力,什麼念頭都是沒了,想到自己老孃在徐州活得不錯,自己又從死罪裡逃過來,這般也該知足了。就當牛金寶準備在趙字營家丁團中安心呆下去的時候,一名黑瘦的漢子帶著四名家丁將他從枯燥的營盤裡領了出去。
那名黑瘦漢子走路的姿勢很怪,雙臂不怎麼擺動,手掌總是離腰間不遠,雙腿動作也不太利索,好像腳踝處綁著鎖鏈一般,被四名家丁夾在當中的牛金寶注意到了這些細節,他知道前面這人身手不會差,如果自己有異動,最先反應過來的不是身邊這幾個如臨大敵的年輕家丁,而是前面這瘦削漢子,這漢子的腰間恐怕有飛刀……
從營盤到目的地沒有走太遠,走到門前的時候,夾在身邊的四名家丁停住,黑瘦漢子做了個請的姿勢說道:「進爺在裡面等你。」
等牛金寶走到前面之後,黑瘦漢子跟在了後面,牛金寶肩膀動了動,這是他下意識的動作,當有威脅在背後的時候,牛金寶總是不太舒服,走了幾步才算勉強定神。
沒回徐州之前,牛金寶不知道有什麼趙字營,可到現在卻已經知道了不少,他從沒想到幾個不滿二十的年輕人能做到這麼大的局面,除了這個,讓他驚訝的事情還有不少,這幾年看下來,有家底有局面的人都不會虧待自己,或許不會錦衣玉食,可該有的體面總會有的,但趙進這些年輕人,按說正在浮躁的年紀,卻不要什麼享受,一切都簡單的很。
如今世風崇尚浮華,連寺廟道觀都是如此,牛金寶已經不記得什麼時候看到這等自奉甚儉的,特別是在這麼幾個豪富年輕的人身上。
清江浦是天下間有數的繁華之地,可他們卻住在這樣簡單的宅院裡,除了不漏風漏雨,防衞森嚴之外,再也沒有什麼出奇之處,這趙進和他那幾個兄弟,到底圖什麼。
……